这……这得是多少年的功夫才能垒出来?一层一层,从山顶到山脚,竟没有一寸地是闲着的。
我也见过几次山里的耕田,地都挂在坡上,东一块西一块的,哪有这般规整的气势。
苗疆人啊——是真能把山给了。
杜齐樟在马上也是看直了眼。
这小子从小在小青山脚下长大,见过的田地无非是平原上横平竖直的方块田,哪见过这等顺着山势蜿蜒盘旋的架势?
他勒住缰绳,枣红马也跟着停了步,侧着头打了个响鼻。
杜齐樟没管马,只管仰着脖子往上看——最顶上一层梯田几乎挨着云了,最底下那层隐在谷里,看不大真切,整面坡像被谁拿刀一层一层削出来的,规整里又带着种说不出的野性美。
鹤轩,你看那田埂上——
杜齐樟扭头冲马车喊了一声,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
弯弯曲曲的,跟画上画的一样!咱小青山可没有这样的田地,咱那儿的坡地种庄稼全靠天,哪能像人家这样,一层一层全蓄上水……这得是多好的稻子啊!
子叔鹤轩从车窗里探出的半截身子这会儿干脆整个人都快翻出来了,两只胳膊搭在窗框上,下巴搁在上头,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齐樟弟弟,你别说稻子了,你快看田头——
杜齐樟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梯田最下头那层田埂上,站着几个姑娘。
那几个苗族姑娘穿着清一色的靛蓝色土布衣裳,领口和袖口绣着彩色的花边,红黄蓝绿,针脚细密,在阳光下格外鲜亮。
但最打眼的不是衣裳,是她们头上和身上的银饰——
每人头上都挽着发髻,插着银簪,簪头上坠着细细的银链子,走起路来链子一晃一晃的,闪出细碎的光。
耳垂上挂着银质的耳环,有水滴形的,有月亮形的,最大的那对雕着花,坠子一直垂到肩膀。
脖子上戴着银项圈,宽宽的,上面錾着鱼纹和藤蔓纹,一层叠一层,少说也有三五圈。
腰间还系着银腰链,走一步响一声,叮叮当当的,隔着大老远都能听见,像山泉水滴在石板上。
她们正蹲在田埂上做事——有的在拔草,有的在修补田埂,还有一个年纪小些的,扎着两根辫子,正拿竹筒从下头的溪沟里舀水往田里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