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那少年郎——齐樟——勒了勒缰绳,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鹤轩,你从昨儿个进了山就一直在,耳朵都快让你磨出茧子了!这苗疆山连着山,好风光多的是,你慢慢看,不急。
怎么能不急?
子叔鹤轩又探出半截身子,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峰顶,你瞧那山顶,雾气里头影影绰绰的,指不定藏着什么好东西呢!
我这心里跟长了草似的,巴不得一步就飞上去!
小平子在后面听了,忍不住插嘴:少东家,您就安稳坐车里吧,这山道窄的,您别一个不留神栽下来——到时俺们回去没法跟老爷交代。
子叔鹤轩哈哈一笑,非但没缩回去,反倒把帘子掀得更高了些,整个人几乎半个身子都挂在车窗上,任山风把他的衣襟吹得猎猎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林子里湿漉漉的草木气息混着远处水流的腥甜一股脑钻进鼻子里,让他忍不住又了一声:
这地方……真好。怪不得能长出那么漂亮的苗家姑娘来。
又转过一道山弯,眼前忽然一亮。
山势在这里陡然收了一收,露出一大片朝南的坡面,从上到下,一层一层,全是梯田。
那梯田顺着山势盘旋而下,像无数弯月叠在一起,又像天梯一级一级搭到云里去。
田里蓄着水,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远远望去,整面山坡就像铺了一匹碎银子打的锦缎,风一过,水面皱起细密的波纹,银光粼粼地荡到天边。
田埂是用石块垒出来的,弯弯曲曲,宽不过一尺,却整整齐齐,不知是几代人一锤一凿垒起来的。
——苗家人说,这山有多高,水就有多高,梯田就有多高,这话果然不假。
子叔杜鹤轩坐在马车里,原本正闭目养神,被外头杜尚清一声哎——你们快看!给惊醒了。
他掀开前帘探出头来,细长的眉毛微微一挑,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忽然睁圆了些。
他在他们中间也算走南闯北见过些世面的人,可这等阵仗还是头一回见。
他盯着那片梯田看了好一会儿,嘴里轻轻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旁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