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偶发出冰冷生硬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记与不记,皆是命名。你用空簿覆它,等于向天地承认,此物需要被隐藏,本身就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记’。”
老账鬼的动作僵在半空。
苏半语眼神一厉,断骨手臂猛然探出,骨指尖锐如钉,直刺信芽最脆弱的芽心。
她要以最直接的破坏,来中断这个诡异的仪式。
“不可!”墨三姑急声喝止,强忍剧痛挡在苏半语身前,“钉,即是确认其存在!它就是要你用行动来承认,这里‘有物可钉’,‘有始可立’!”
进退维谷之间,林阎本能地想抽身后退。
然而他脚下一紧,信芽那看似纤弱的根系,不知何时已如藤蛇般破沙而出,死死缠住了他的双足。
根系之上,传来一阵阵规律的脉动,竟与他的心跳完全同步。
他,已然成了这株信芽的“心脏”。
退无可退,拒无可拒。
林阎缓缓闭上了眼睛。
外界的一切手段都已失效,唯一的生路,或许只在自身。
他的神识急速下沉,穿过重重迷雾,沉入自己那道残破的命轮缝隙之中。
在那片混沌的本源之地,他终于“看”清了那个刻名匠的真面目。
那并非什么外来的强敌,而是一道虚影,一道属于他自己的虚影——那是他林阎“若被终焉收编”后,所化作的“始律执事”。
那个沙偶的每一刀,并非要伤害他,而是在为他雕琢一个被万世供奉的圣名。
他瞬间明白了这悖论的根源。
若他反抗,就等于在宣称“这个圣名该由我来掌控”,承认了“名”的所有权;若他顺从,就等于接受“万物之始由我而立”的宿命,成为了终焉的傀儡。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无论怎么选,都是输。
电光石火间,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林阎猛地睁开双眼,右手并指如刀,在自己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诡异的是,殷红的巫血并未滴落,反而像是有生命般,在他的掌心汇聚成一团,然后缓缓飘向那根信芽。
血珠触及信芽的表皮,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是如水银般在上面流动,最终覆盖了顶端那颗映照九重天影的露珠。
林阎的目光穿透血色,凝视着露珠倒影中那个即将被加冕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