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死寂,风声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了。
第三十九根信芽,就在这片绝对的静默中,破开沙土,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缓缓升起。
它比之前任何一根都要晶莹,通体宛如翠玉雕琢,而顶端那一颗悬而未落的露珠,更是清澈得匪夷所思,竟将九重天光尽数收入其中。
每一重天影之内,都清晰地映照着同一个景象——林阎身披玄色律袍,头戴无上法冠,被万千光影朝拜,加冕为至高无上的“终焉律祖”。
老账鬼那双总是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惊恐。
他死死抱着怀里的账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那本从不主动显字的空簿,此刻却像是被无形之火烙印,封皮上自行浮现出三个颤抖的墨字:名将刻。
“不对……”苏半语的声音嘶哑,她那只由断骨重塑的手,不受控制地向前探去,指尖轻轻触碰到信芽光滑的茎秆。
就在接触的刹那,她臂骨中那枚用以接续的兽骨,竟轰然发出一声沉闷的炸响,仿佛不堪重负。
“不是我们在走这条长路……是‘路’,在用我们,长出它自己。”
话音未落,墨三姑已然覆手于信芽的根部。
她想探知其源头,手掌刚一贴近沙面,一股灼魂的热浪便自地下喷薄而出,掌心瞬间腾起一阵焦烟,烙下了一道深刻的焦痕。
剧痛之下,她却连闷哼都未发出一声,只是艰难地用手指在沙地上划出一行字:“有匠在刻名……用‘未死之魂’为刀,‘未立之始’为石。林阎,你若不阻止,此名一旦刻入根脉,从此万千信芽都将承载你的终焉,世间万物的每一个‘开始’,都将被迫依附于你的‘结局’。”
一直沉默的驼爷,缓缓解下了驼峰上最后一枚铜铃。
那枚铃铛饱经风霜,色泽暗沉,早已不会发声。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铜铃放在信芽旁边。
铃身依旧无响,但以铜铃为中心,一圈蛛网般的裂纹却无声地在沙面上蔓延开来。
驼爷抬起头,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林阎:“刻名者,不为活人立传……只为‘将始之尸’定格。”
此言一出,林阎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不是活人,而是即将被定义、被开始的“尸体”?
“我来!”老账鬼嘶吼一声,猛地摊开怀中那本可以记录万物的空簿,就要朝信芽整个覆盖下去。
他想用账簿的“空”,去对抗这即将被刻下的“名”。
然而,他刚有动作,信芽旁的黄沙便如活物般蠕动起来,迅速凝聚成一个人形。
那人偶完全由黄沙捏成,五官模糊,唯有十指异常分明,竟是十柄形态各异的刻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