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半语的呼吸几近停滞，他缓缓伸出两根奇长的手指，指骨嶙峋，仿佛枯枝探向那滴即将坠落的晨露。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血珠的瞬间，那片凝滞的殷红表面，竟如水面生波，荡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夜露凝结的白霜附着其上，竟在血珠的弧面上勾勒出了一行细若蚊足的血色小字：“借林阎一命，三年为期，以魂为质。”

指骨骤然僵住，苏半语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月光还要惨白。

他猛地收回手，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这不是鬼哭……这是鬼在求生！有人在用‘阴契露’写借条！”

他的话音未落，一旁的墨三姑早已有了动作。

她从腰间摸出一个油腻的黑瓷瓶，用小指尾端挑出一点黏稠的尸油，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自己的双眼眼睑上。

那股腐败的恶臭还未散开，她的瞳孔便猛地一缩，倒映出的景象已然不再是眼前这片平静的沙地。

在她的视野里，沙地之下，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琉璃，竟浮现出密密麻麻、望不到边际的灰色人影。

那些灰影形态各异，残缺不全，却无一例外地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他们跪伏于地，双手高高举起，手中各捧着一张由自身执念凝成的残破纸片。

他们对着那株诡异的信芽顶礼膜拜，每一次叩首，都有一滴混杂着血与泪的液体从额头渗出，化为墨迹，在那残纸上写下同样的祈求。

“阴律崩了……”墨三姑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们不信轮回，也不信地府了……现在，他们只信一个活人的‘名字’，能让他们再多活一阵子。”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凭空卷起，吹得沙地上的枯草簌簌作响。

风中，一个半透明的、须发皆白的老者残魂缓缓浮现，正是那老癫道。

他的身影明灭不定，眼神空洞地望着那株信芽，口中发出梦呓般的喃喃：“我……我直播过……山海战役之后，也有过这么一回……万鬼争一个名，最后……最后活人全成了行尸走肉的‘契奴’。”

听到“契奴”二字，林阎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他不再犹豫，一步上前，周身气血翻涌，一股灼热的气息自体内升腾而起。

他要用自己的巫血，将这滴汇聚了万鬼执念的“命露”直接蒸干，断了这份荒唐的契约。

“别动！”苏半语却如闪电般拦在他身前，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这血珠是万千亡魂的‘命露’，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你现在蒸了它，等于亲手断了他们唯一的活路。到那时，他们不会感激你，只会因绝望而彻底疯狂，这片沙地会立刻变成真正的无间地狱！”

林阎的动作一滞，手背上青筋暴起。

动，是引火烧身；不动，是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