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少年差人随即就出了教场,走不多远,巧巧遇见李大胖子一手抱了一个小男孩子,一手拿了一条板凳在前面走,也是从教场看了刑决人头的。
那少年差人忙飞步追上,将他喊住,说明了其中情由。
李大胖子说道:“现成现成。”
随即李大胖子将他领到屋里,把板凳、小孩子放下,又同屋子里的两个女人说了情节。
只见其中一个年纪小些的妇人说道:“叔叔借去一用也不要紧,但有一句不怕见笑的话,此时天光冷了,这两件袍可算就是两家头的两条被布,请叔叔务必用一晚就送来。”
说毕,那个妇人走进房去捧了出来,李大胖子从上首房里,也捧了一件衣服出来,那少年差人又道:“还有帽子呢!”
李大胖子随手就在芦笆上把顶春官帽子挪下。
原来这顶帽子倒挂在芦笆上,就当着字纸篓子用事,里面没样东西没得,拿下就倒了一地。
但见皇历也有,旧书也有,坏牌也有,药方也有,命单也有,就连五月端午的雄黄包纸都是有的。
李大胖子正然理直字纸,忽然看见对房那妇人说道:“胖伯伯,你可曾看见判官帽子吗?我一早起来倒马桶的时节,还看见在马桶旁边的,不知这辰光何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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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胖子叹了一口气道:“你们物件总不为奇。你看我顶帽子,挂得高高的,风吹不到,雨打不到,太阳晒不到,明年迎新将它戴了,还是很好看的呢!”
那妇人道:“有你胖伯伯这一档法子到发财了,你晓得你家这位千金小姐,他专照顾这帽子的吗?”
话言未了,但见一众小孩子走进门来了,内中一个七八岁女孩子拿了一根短竹,挑了一个判官帽子,咿咿呀呀的说道:“李大胖子的头杀掉了,你们来看啊,是颗胖头啊!”
喊得一团的高兴。
李大忙上前把帽子拿来,统统一样一样的交代清楚,说道:“老哥,晚上务要费心送来,是不能误事的。”
那少年差人说了一声“晓得”,忙急急的向李大说了声“承情”,直奔教场而去。
沿路正是当面风,觉得一股的尿蚤臭味,直从鼻孔里钻入,只得偏了头一直奔来了。
到了公案前面,恰巧孔大人已将吴才发落完结,专等去借衣帽的人,一众差人见已借到,好生欢喜,七手八脚的就你代老徐穿衣,他代小徐戴帽。
穿戴完毕,把他二人一看,真个要把魂笑断了呢!
至于衣服破碎,皆置勿论,但是徐天化的身躯又胖又大,偏偏穿的李二小鬼的判官袍,绑在身上同件短衫似的,只齐到退膝,一顶纸糊头的判官帽子戴了一个头尖。
那徐焱的身躯本来又矮又瘦,偏偏穿的李大胖子的衣服,一件袍足多下有一尺多拖在地下,只得用两手提着,一顶春官帽子就同顶的锅子一样,连眉毛都磕在里面。
大众一看,没一个不躲住发笑。
但他两个人并不觉到,以为适才绑住被杀,何等凄惨,连小衣都被撕掉;此时倒也衣冠齐楚,反而感觉十分高兴,就此一摇二摆的上了小轿。
孔大人也就上马,一声吆喝,款款段段的穿过外城,又进内城,便着家人把一众仪仗撤掉,只留了一个家人押着小轿,到了午朝门口。
孔式仪下了马,徐天化、徐焱下了小轿,皆站在午门外。
孔式仪上前,就向黄门官说明了奉旨进宫的原由。
那黄门官当即答应,搭眼看见孔侍郎后面站了两个人,活像新年初五跳财神的两名叫化子,再为定睛一看,原来就是徐国舅同徐焱,心中暗暗发笑。
随即他们到了慈宁宫门口,向当官太监说明,不上一刻,就见当它太监远远喊道:“万岁有旨,孔式仪见驾!”
当下就有太监带领进去见了太后、皇上,自然嵩呼行礼,礼毕,自然查问徐家父子,这皆不在话下。
单言徐天化、徐焱本同孔式仪一道进宫,不料走到宫门里面,但传孔式仪见驾,他父子两个就站在宫门口,一边一个,你望着我,我望着你,满心忧愁,不晓得有什么变动,在那里呆想。
那些太监看见他两人,每人戴着一顶纸糊头的帽子,一个穿了一件破袍,又短又小绑在身上,一个穿了一件破袍,又长又大拖在地下,就暗暗笑话道:“哥家们,你晓得这徐家父子,圣上的恩典不但不杀他,反转倒加封了他吗?”
另一个人说道:“你哥儿谎话,咱们儿不曾听着说。”
那人道:“耳朵儿听不见,难道乌珠儿也瞧不着吗?咱哥儿,你且把他瞧瞧看,他加封的这个位儿,自然就晓得了。”
这个瞧了半晌,笑道:“咱晓得了,大约加封的一个判官,一个春官。”
那人连连摇头道:“不是不是,哪有皇宫里有判官、春官走进来的道理呢?你看这两口儿,一个站在门这边,一个站在门那边,连口也不开,动也不动,不像加封的两个门神菩萨吗?”
一众就呵呵的笑个不停。
正然言三语四说得高兴的时节,忽然看见王宫里面走出一名老太监,高声喊道:“皇上有旨,宣国舅同徐焱见驾!”
二人一听,就吓得心里忐忑忐忑的跳个不住,只得一摇二摆的老着面孔跟随太监进里。
却然才到外殿,搭眼见正中坐着太后,龙墩上坐着皇上,跪垫上坐着孔式仪,旁边一席酒,济颠僧一个人坐在上面,自斟自饮的。
二人走上殿阶,双膝跪下,才要行礼,只见太后忽然由御座上朝下一瘫,口中涎沫直流。
不知所因何故,且看下章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