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的呼吸微微一滞。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但林宵能感觉到,她撑在地上的手,指节也悄然绷紧了。
“那张脸……”林宵的喉咙发紧,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很年轻,大概三十岁左右。眼神疯狂,表情扭曲,带着一股子……让人极其不舒服的阴鸷和贪婪。但是……”
他顿了顿,抬起眼,直视苏晚晴:“但是那张脸的轮廓,眉眼,鼻子,嘴巴的线条……有六七分,不,至少七分像……”
“像谁?”苏晚晴追问,声音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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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林宵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那个名字重若千钧,“像陈玄子。”
破屋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苏晚晴的眼睛骤然睁大,冰蓝色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林宵苍白而肯定的脸。她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惊叫,只是死死盯着他,仿佛在确认他是不是因为魂力透支和刺激过大而产生了幻觉。
“你确定?”良久,她才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飘忽。
“我确定。”林宵重重地点头,尽管这个确认让他心如刀绞,“虽然气质神态天差地别——幻境里的那个,嚣张,外露,残忍疯狂写在脸上;而陈玄子……更阴沉,更深不可测,像一口古井。但骨相,五官的布局,特别是那双眼睛的形状和眼窝的深度……太像了。尤其是他左眼下方,靠近颧骨的位置,都有一颗很小的、颜色很淡的褐痣。幻境里那颗痣在疯狂的表情下不太明显,但陈玄子平时沉默时,我注意到过。”
他将戒指举到两人中间,借着破屋顶窟窿漏下的、永夜那永远不够明亮的天光,凝视着那颗暗红宝石:“宝石里……好像还残留着一点点当时的影像。很淡,几乎散了,但如果你用守魂灵蕴仔细看……”
苏晚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蕴,探向宝石深处。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身体甚至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看到了吗?”林宵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希冀,或许他希望苏晚晴能否认,希望那是自己的错觉。
但苏晚晴缓缓收回了灵蕴,冰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嘶哑的声音问:“你第一次在道观见到陈玄子,他大概什么模样?我是说,看起来的年纪,神态。”
林宵努力回忆:“看起来……大概五六十岁?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背有点佝偻,总是没什么表情,眼神很深,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看透,让人心里发毛。但……他的皮肤状态,有时候又有点怪,不完全是老人的松弛,手背的皮肤虽然粗糙有斑,但紧绷度似乎……不太对。”以前忽略的细节,在此刻串联起来,让他心底寒意更甚。
“守魂传承中,有些邪法或秘药,可以改变外貌,甚至延缓衰老。但骨相和某些细微的特征,极难完全改变。”苏晚晴的声音低沉下去,“如果幻境中的术士是三十岁模样,而百年前柳家出事……那么百年过去,他若还活着,外貌变成陈玄子如今的样子,完全可能。至于气质神态的巨大差异……经历百年时光,阴谋算计,或者修炼邪功的反噬,都可能让人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最重要的是,陈玄子左手小指的戒痕,主屋地下的丝线气息,他对柳家之事的讳莫如深却又暗中推动,他给我们的有问题的‘补药’……所有线索,在‘他就是百年前那个术士’的前提下,全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个推论从苏晚晴口中如此清晰地陈述出来时,林宵还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和冰冷刺骨的绝望。
教他画符、练剑、传授“敛息术”的师父,那个佝偻、沉默、神秘莫测的老道,竟然就是百年前制造柳家灭门惨案、亲手将柳小姐炼成魂傀、手段残忍到令人发指的邪术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