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的身形在近距离下显得更加高大、模糊,残破的铠甲上每一道伤痕都仿佛在沉默的诉说着久远的惨烈。头盔下的黑暗空洞,偶尔有幽绿残光扫过,冰冷, 死寂,没有丝毫属于“生命”或“意识”的波动,只有一种纯粹的、机械般的“行进”执念。锈蚀的兵刃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却没有发出任何金属摩擦声,只有靴底(如果那还能称为靴子)踏在覆霜地面上,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沉闷“噗噗”声。
林宵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他和苏晚晴所在的位置,虽然隐蔽,但距离这支穿院而过的阴兵队伍,直线距离不过十余丈!他甚至能看清某个阴兵肩甲上缠绕的、早已腐败成黑丝的缨络,能感觉到它们经过时,那股冰冷死寂的阴风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他勉强维持的“敛息”状态冲垮!
他死死咬着牙,将陈玄子所授的、那半生不熟的“敛息术”催动到极致,想象自己就是一块亘古以来就长在这里的石头,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温度,没有魂念。苏晚晴靠在他怀里,身体冰凉僵硬,同样将守魂人的隐匿功夫发挥到了极限。
时间,在极致的恐惧与沉默的 的煎熬中,被拉长、扭曲。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那队阴兵沉默的地穿过前院,对近在咫尺的道观主屋(依旧门窗紧闭,一片死寂)和破屋,视若无睹,仿佛它们真的只是没有生命的虚影,或者,生人气息被收敛到极致的两人,并未引起这些“历史烙印”的丝毫注意。
然而,就在这队阴兵即将完全穿过前院,后续队伍尚未完全从雾中显化的短暂间隙——
异变陡生!
队伍末尾,一个身形比其他阴兵略显矮小、铠甲也更为破烂、甚至缺了半边肩甲的阴兵,在踏出前院的刹那,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顿了一下。
就是这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它那隐藏在破损头盔阴影下的、原本只有一片黑暗或偶尔闪过幽绿残光的位置,似乎……极其轻微地,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并非“看向”林宵和苏晚晴藏身的方向,那空洞的黑暗没有焦点。但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刺骨的“感知”,如同最细微的寒风,却在这一瞬间,悄无声息地拂过了破屋的草帘,掠过了两人蜷缩的身影!
林宵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魂种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被冰锥刺中的麻痹与悸痛!他拼命维持的“敛息”状态一阵剧烈波动,险些崩溃!苏晚晴的身体也猛地一颤,守魂魂石传来清晰的、带着“警告”与“抵抗”意味的冰冷悸动。
被……察觉了?
虽然那阴兵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只是顿了一下,便恢复了行军的姿态,随着队伍没入前院外的雾气中,继续朝着东南方向行进。但那瞬间拂过的冰冷“感知”,却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烙印在了林宵和苏晚晴的心头,带来了远比直面阴兵大军更甚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那不是有意识的“查看”,更像是某种本能的、对“异常”的瞬息反应。就像平静的水面,被一粒几乎不存在的微尘扰动,荡开一圈肉眼难辨的涟漪。但就是这涟漪,证明他们并未完全“消失”,他们的存在,依然在某种层面上,与这片行军的死亡烙印,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危险的“接触”!
后续的阴兵队伍,一队接着一队,继续从道观旁经过,没入东南方的雾霭。数量仿佛无穷无尽,脚步声汇成沉闷的雷霆,持续震颤着大地与灵魂。
林宵和苏晚晴再不敢有丝毫松懈,将“敛息术”与守魂隐匿催动到了自身所能达到的极限,如同两具真正的死物, silent 地承受着这无声的恐怖洗礼。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终于,那撼动大地的沉闷踏步声,开始逐渐减弱、远去。弥漫的灰黑色浓雾,也开始缓缓变得稀薄,随着 silent 军队的行进,朝着东南方向飘移、退散。空气中那刺骨的阴寒与死寂 的威压,也随之一点点减轻。
当最后一缕雾气也消失在东南方深沉的夜色中,最后一丝震颤也从脚底彻底消失,永夜那固有的、带着魔气甜腥的沉闷空气重新包裹过来时,林宵和苏晚晴依旧 silent 地蜷缩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两尊冰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