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走”,是“飘”。因为它们双脚似乎并未沾地,只是在离地寸许的高度,以一种完全同步的、机械般的节奏,向前“滑动”。
当这八个身影完全从浓雾中“滑”出,暴露在那灰蒙晦暗的天光下时,即使林宵心志再坚,即使他早已将警惕提到了最高,也依然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头皮瞬间炸开,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那是八个“人”。
八个穿着破烂不堪、颜色暗红到近乎发黑、式样古怪仿佛前朝服饰的“人”。它们的“衣服”材质轻薄,在阴冷的雾气中微微飘动,但动作间却发出“哗啦哗啦”的、如同纸张摩擦般的细微声响。
它们的脸上,涂着极其夸张、颜色猩红、如同两团凝固血迹般的圆形腮红。嘴唇同样涂得猩红刺目,嘴角以一种诡异僵硬的弧度向上弯起,形成一个标准到令人心里发毛的“笑容”。而它们的脸颊和额头,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毫无生气的惨白,白得像是最劣质的、刷了厚厚白粉的纸张。五官轮廓模糊,鼻子只是简单的隆起,眼睛……眼睛是两个用墨汁草草点出的、没有瞳孔的漆黑圆点,在惨白的脸上显得空洞而无神,却又仿佛带着一种直勾勾的、能吸走人魂魄的恶意。
纸人!八个做工粗糙、却透着无限邪异的——红纸人!
它们分列两排,每排四个,肩膀上都扛着一根颜色黝黑、仿佛被烟火熏燎过的细长木杆。木杆中间,稳稳地“抬”着一顶轿子。
一顶大红色的、式样古旧的花轿。
轿子同样破旧不堪,原本鲜亮的红色早已褪去,呈现出一种暗沉、污浊、仿佛被血渍和岁月反复浸染的暗红。轿身上蒙着的红布早已破损,露出里面同样颜色暗沉、朽烂的木质框架。轿帘低垂,同样是暗红色的破旧绸布,上面用金线(早已黯淡无光)绣着模糊不清的鸳鸯或莲花图案,在雾气中微微晃动。
小主,
八个纸人,一顶破旧红轿,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僵硬整齐地,从浓雾中“滑”出,沿着那条被无形之力分开的通道,朝着老槐树,朝着被绑在树上的李二狗,朝着正在奋力割绳的林宵,缓缓“飘”来。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只有那令人心烦意乱的诡异唢呐声,依旧不知从何处飘来,为这支诡异到极致的迎亲队伍“伴奏”。
“纸……纸人抬轿……”苏晚晴的惊呼声在身后不远处响起,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丝源自守魂传承本能的强烈警惕,“是‘阴兵借道’?还是……‘纸人送亲’?林宵!小心!这些纸人身上附着的怨念和阴气……非常古老!非常浓!不要被它们靠近!不要看它们的眼睛!”
不用苏晚晴提醒,林宵也早已感到那股随着纸人轿队出现而骤然飙升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阴寒恶意和怨毒气息!八个纸人,十六个墨点画的空洞眼睛,齐刷刷地、直勾勾地“望”向了他和李二狗的方向。那猩红的笑容,在惨白的脸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令人骨髓发寒的邪异。
它们的目标,果然是李二狗!而这顶破旧红轿里坐着的,无疑就是那所谓的“鬼新娘”!
“快!林宵!快砍断绳子!”苏晚晴尖声叫道,她已顾不得隐藏,手中捏着的“破煞符”瞬间激发,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越过林宵的头顶,射向那缓缓逼近的纸人轿队最前方的一个纸人!同时,她另一只手按在守魂魂石上,冰蓝色的光芒大盛,一股清凉却坚韧的魂力护罩迅速张开,试图阻挡那随着纸人轿队一同涌来的、如有实质的阴寒怨气。
“破煞符”打在为首纸人的胸口,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暗金色的破邪之力炸开,将那纸人胸口的红纸烧出一个焦黑的窟窿,窟窿边缘有暗红色的、如同血渍的痕迹迅速晕开。那纸人前“飘”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那猩红的笑容似乎僵硬了一瞬,但随即,它又继续以那种机械、整齐的步伐,向前“滑”来!仿佛那足以让寻常阴魂痛苦消散的“破煞符”,对它们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
林宵看得心头一沉,这些纸人,绝非寻常鬼物!但他此刻已无暇多想,苏晚晴为他争取的这刹那时间,就是最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