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阎缓缓蹲下身,周遭的阴风仿佛都找到了宣泄口,呜咽着盘旋在他脚边。
他没有立刻去碰,只是凝视着那片小小的、不断舒展的叶子。
叶面上,脉络纵横,却并非天然的纹理,而是扭曲着构成了几个字——你欠的,不是命,是名字。
这行字像一根淬毒的针,瞬间刺入林阎最深的恐慌。
他一直以为,自己背负的是一条条人命,是一场必须偿还的血债。
可现在,这诡异的信芽却告诉他,他欠下的,远比生命更根本,那是一个人的身份,一个人的存在本身。
他的指尖终究还是无法抗拒地、轻轻触碰在了叶面之上。
冰凉滑腻的触感,如同抚摸着一块浸在尸水里的绸缎。
就在指尖与叶脉接触的刹那,叶面上的碧光忽然流转,那行字迹之下,竟又浮现出一行早已褪色的墨迹,字迹极小,却清晰得令人心悸:“代阎三,生辰不记,葬于卯时,无碑。”
身后,拐杖杵地的闷响打破了死寂。
吴老杵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浑浊的老眼倒映着那抹绿意,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枯骨在摩擦:“那不是预言……是我当年写的埋尸记录。”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将现场所有人的心神都劈得一阵恍惚。
“埋尸记录?”墨三姑最先反应过来,她手中的尸油灯“噗”地一声,灯焰暴涨,照亮了她惊疑不定的脸。
她猛地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本油腻腻的旧账本,用尸油灯的火光凑近了去照。
普通的烛火下,账本只是记录着迎来送往的流水账。
可在这尸油灯的惨绿光晕下,异变陡生。
每一页“收入”栏的底下,都显现出用某种特殊墨汁写下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极细小字,一页一页翻过去,触目惊心。
“代阎一,死。”
“代阎二,亡。”
“代阎三,埋。”
三个名字,三种死法,却都指向同一个姓氏——代阎。
代替“阎王”去死的人。
“不对!”一直疯疯癫癫的老道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一把抢过账本,双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最后一页。
那一页的页脚有一处明显的焦痕。
“那天直播……弹幕里有人刷‘林家绝后’,你们看,你们都看这里!”他不管不顾,用指甲撕开那层被烧得焦黄脆化的纸,底下,赫然露出半张被小心翼翼夹藏起来的、泛黄的红笺。
那是一张出生帖,虽然残破,但上面朱砂写就的字迹依然依稀可辨:“林氏长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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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的最后一笔,恰好被撕裂的焦痕吞噬,留下了无尽的悬念。
林阎的目光从那张出生帖上移开,落回自己手中那枚从不离身的生死簿残页上。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他没有迟疑,将那枚冰冷的残页覆盖在了半张红笺之上。
两样来自阴阳两界的物件甫一接触,便激起一阵无形的波动。
“墨三姑,”林阎的声音低沉而决绝,“去取三具无人认领的尸骸,取他们的头发来。”他又转向老道和柳三更,“替我护法。”
墨三姑虽然不解,但立刻领命而去。
很快,三撮干枯的发丝被放在一个瓦盆里。
林阎划破指尖,将一滴与众不同、带着淡淡巫咸气息的血珠滴入盆中。
他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印,以血为引,将生死簿残页与出生帖的力量强行糅合,竟在虚空中打印出一道血红色的“名溯符”。
“呼——”
他命墨三姑点燃了那三撮头发。
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臭味弥漫开来,阴风大作,三个模糊的、介于虚实之间的魂影在烟气中若隐若现。
他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充满了迷茫与痛苦:“谁……在叫我们……”
就是现在!
林阎一把抓起那道滚烫的名溯符,猛地按在自己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