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白震山的目光落在那根细管上,瞳孔猛地一缩。
他见过这东西。
在墨堡,墨吟就是用它,抽了芍药的血输进陈忘体内,稀释了剧毒,硬生生续了他的命。
可自陈忘醒后,便拼了命地不许芍药再用这种伤己的法子。
可陈忘并不知道,芍药早偷偷央求墨吟,将这套输血的器具封好,小心翼翼地贴身带了一路,像珍藏着能延续他性命的火种。
“换血。”杨延朗瞳孔微缩,“你要……以命换命?”
墨吟提过,稀释毒素只能续命,要彻底清毒,唯有全身换血这一条以命换命的路。
“不行。”白震山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急得发沉,“丫头,绝对不行!别说我不答应,就是陈忘醒了,也绝不会容你这么做!”
红袖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她听懂了,这个年轻的姑娘,这个一路叫陈忘“大叔”的丫头,要用自己的血,替他续命。
“不行。”红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她的手按在寒冰床的边沿,十指收紧,指甲陷进冰凉的石面里,发出极细的摩擦声。
目光从芍药脸上移到那根细管上,又从细管移回芍药脸上:那张脸还那么年轻。
她千里奔波,刚刚赶到,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你刚赶了那么远的路,身子吃不消的。”红袖的声音在发抖,“要输,输我的。”
芍药终于转过头来,看着红袖。
她看着这个守了陈忘无数个日夜的女人,看着她红肿溃烂的眼眶,看着她长久不眠不食而深陷的颧骨,看着她被寒冰床的冷汽浸得毫无血色的唇。
“红姨,”芍药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稳,“你知道《药经》吗?我师父尚德,穷尽一生着成的医书。”
红袖怔住了。
“里面有解毒的方子。”芍药的声音继续着,平稳得像在念一张烂熟于心的药方,垂在身侧的指尖却在止不住发颤,“师父把它藏了十年,我找到了,就在我的药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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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的呼吸猛地一滞,那双灭了无数个日夜的眼睛里,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亮起了一点微光。
她不敢信,却又忍不住死死攥住这根漂在死水里的稻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角刚牵起一点极淡的弧度,就僵住了。
因为她看见芍药的眼睛里没有找到解药的欣喜,没有被师父十年苦心感动的温热,只有一种沉重到化不开的绝望。
红袖嘴角的那点弧度,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可是来不及了。”芍药说。
这几个字落在地上,比寒冰床冒出的冷烟还冷。
红袖心里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寂灭。
“药经里的方子,所需药物繁杂。多半是珍稀难寻之物,仓促之间无法取得。就算有,也需要复杂的步骤提炼、炮制、配伍。”芍药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像她自己已经把这些话在心里念了无数遍,“他的身体等不了那么久。毒入了髓,他的五脏六腑都在衰竭。他撑不到我把药配出来。”
她把那根琉璃管举到眼前,通透的管身在烛光里泛着极淡的光,两端的寒铁针尖一左一右,像两根同时指向生和死的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