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个时候,十七年的忠诚,在保命面前,一文不值。
老周把烟掐灭在杯子里。
沉默了好一会儿。
“祁厅。”
他用了那个老称呼。
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敬畏。
“您还是您。”
——
凌晨一点四十分。
汉东重工行政楼三楼,档案室。
走廊里没有灯。消防应急灯的绿光把墙壁映成一种深海的颜色。
档案室的门被从外面用钥匙打开了。
没有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侧身闪了进去。
顾清源。
身手比想象中利落得多。他没用手电筒,只凭着窗户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径直走到第三排铁皮柜前。
拉开第三层抽屉。
数到第七格。
拿出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他的手很稳。四十年国企生涯锻造出来的手,签过的文件摞起来比他本人还高,这双手从来没有抖过。
但当他从档案袋里抽出那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来,借着月光看清上面的内容。
或者说,看清上面什么都没有的时候。
那双手停住了。
白纸。
一张空白的A4纸。
折法跟附件三的格式一模一样,横折两次,竖折一次。但上面没有一个字,没有一个章,什么都没有。
顾清源盯着那张白纸看了整整十秒。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白纸上投下铁柜的格子状阴影,一格一格的,像牢房的窗。
他把纸张重新折好,放回档案袋,放回抽屉,关上柜门。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脑子里转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谁换的。
是周明礼为什么没有放进去。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像墨汁滴进清水,一秒之内染黑了整杯。
十七年。
周明礼跟了他十七年。
十七年里经手了多少事,知道多少底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