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礼的膝盖软了。
六十一公斤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左膝先触地,然后右膝,然后整个人以一种极不体面的姿势半跪在柏油路面上。
祁同伟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低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蹲下身,从地上散落的纸张里捡起一张。
台账。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不是什么要命的东西,就是普通的月度凭证汇总。
但祁同伟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几秒,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周部长。”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温和。
“你费尽心思塞进档案室的那张白纸,是什么意思?”
周明礼的瞳孔猛地一缩。
白纸?
什么白纸?
他塞进去的明明是顾清源亲手交给他的那份附件三,六页纸,1999年4月17日的落款,连公章的位置都跟原合同对齐过。
他亲手塞进去的。
他记得很清楚。
“我……”
周明礼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祁同伟没等他说完。
把手里那张台账放回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让人查了一下那个文件夹。”
语气还是那么随意,像在食堂说今天的菜不太好吃。
“你打开的那一格,里面有几张折好的A4白纸。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周明礼的嘴唇在哆嗦。
不是冷的。
是一种从脊椎底部往上蹿的、彻骨的荒诞感。
他明明放进去了。
他一页一页对过的。
他站起来,腿还是软的,身体晃了一下。身后的一个黑影往前迈了半步,他本能地缩了一下,但那个人只是站在原地没动。
祁同伟看着他,没有催促。
夜风把路边的枯叶吹得沙沙响。
周明礼的脑子在飞速转。
两种可能。
第一种:有人在他放进去之后,把那六页纸换成了白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