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来最不耐烦这些“看心”的法子,总觉得过于黏滞,也过于绕。可这一回,她却没有抗拒。
因为她已经知道,自己若还想把火往前走,就不能永远只认自己最习惯的那种路。
水光落下后,眼前浮现的,竟不是火。
而是一盏灯。
灯放在风里。
风很大,吹得灯焰左右摇晃,却始终没有灭。更奇异的是,那灯芯最内里是赤金色,外层却像覆着一层极薄极薄的水辉。正是那层水辉,使得火没有被狂风带偏,反而越烧越稳。
凌霜月看着那盏灯,眼底火意一点点静下来。
她以前最看不起的,就是“借”。总觉得借了,便不纯,便不够硬,也不够像自己。可如今这盏灯摆在眼前,她却再没法嘴硬。
若无那层水辉,火早被风吹散了。
可水没有压灭火,反倒让它真正成了能照远的灯。
那便说明,借从来都不是弱。
是在看清自己之后,终于愿意让更对的东西进来。
凌霜月静静望着那盏灯,半晌后,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像终于认了一件她过去很不愿认的事。
水光随之落入她眉心,带着一点清凉,慢慢沉下去。那清凉没有压她的火,反而让她胸口那团一直烧得很急的东西,终于真正稳了一层。
五缕水光尽数归体后,四周那些缓缓盘旋的古纹忽然同时一亮。
紧接着,整片水境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最深处轻轻托了一下。
众人脚下并无异动,可心里都分明有种感觉——成了。
不是彻底结束。
而是某个最关键的门槛,终于过去了。
那道巨大水影也在这时缓缓开口。
声音比先前更沉,也更近。仿佛不再隔着千重深水与岁月,而是真正站到了他们面前。
“水之柔韧,非为退。”
“非为软。”
“亦非止于护。”
“柔者,能承重;韧者,能不断。柔至极处,可纳百川,韧至极处,可历万折而不崩。”
随着这几句话一字字落下,众人四周那片极沉极净的深水忽然开始缓缓流动。
不是成潮。
而是成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