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挑战函发出后,江海又热闹了。
热闹得让人烦。
海外媒体把“临床挑战”四个字挂在首页,国内平台跟着搬运,标题一条比一条刺眼。
“杨复初敢不敢接受国际验证?”
“玄医集团是否经得起现代医学检验?”
“晚期癌症患者成中医企业化第一案?”
“神医还是资本神话?”
一夜之间,回春堂门口又挤满了人。
有记者,有自媒体,有看热闹的,也有真病人。
老李拿着扩音喇叭,嗓子都喊哑了。
“看病的排左边!”
“采访的去苏氏!”
“直播的别堵门!”
“再把镜头怼病人脸上,我报警啊!”
何红在后院煎药,听见前头吵,直接拎着湿抹布冲出来。
“谁再说一句‘癌症挑战’,我把你嘴缝上!”
这话粗。
但管用。
几个举着手机的年轻人立刻往后退。
前堂里,杨复初照常坐诊。
一张木桌,一只脉枕,一盒银针。
外面吵得像菜市场,他这里还是那几件事。
摸脉。
看舌。
问痛不痛,睡得好不好,药喝了几次。
一个中毒复诊的老人坐在他面前,听见外面那些声音,忍不住问:
“杨医生,你真要给外国癌症病人治病啊?”
杨复初写方。
“先看病历。”
“能治好吗?”
“看人。”
“网上说你要挑战国际专家。”
杨复初抬眼。
“病人不是擂台。”
老人愣了一下,点点头。
“这话对。”
他拿着方子走了两步,又回头小声道:
“不过啊,要是人真求上门,你还是看看吧。”
“癌症那玩意儿,拖到最后,太遭罪。”
杨复初笔尖顿了顿。
“知道。”
中午,苏婉清来了回春堂。
她没有穿平时那套锋利的西装,而是一件深色风衣。
脸色很淡,眼底却压着一层疲惫。
她进门时,老李正在和一个记者掰扯。
记者问:
“请问杨医生是否准备以癌症患者作为公开案例回应国际挑战?”
老李气得眉毛都竖起来。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什么叫作为公开案例?”
“那是病人!病人!”
记者还想追问,苏婉清已经走到门口。
她看了对方一眼。
“玄医集团下午会发布正式回应。”
“回春堂是医疗场所,不是采访棚。”
“再影响病人就诊,我让法务陪你聊。”
记者立刻闭嘴。
苏婉清走进前堂,把一个平板放到杨复初桌边。
“法国那封邮件,有变化。”
杨复初刚给病人写完方。
“什么变化?”
“患者家属补了完整病历。”
苏婉清顿了一下。
“而且,患者不是普通外国人。”
杨复初抬头。
苏婉清点开资料。
屏幕上出现一个名字。
林远舟。
六十二岁。
法国籍华裔。
欧洲华商会前任副主席,做医药器械和跨境物流起家,身家不低,在海外华人圈很有影响力。
之前邮件里使用的是法文名,让·莫罗。
现在完整资料补齐,才知道他本名姓林。
求助人,是他的女儿林安娜。
邮件写得很长。
不像商业信函,更像一个女儿在绝望里抓最后一根绳子。
“杨医生,我父亲胰腺癌晚期,肝转移,腹腔淋巴转移。”
“化疗失败,靶向治疗无效。”
“医生建议姑息治疗。”
“他已经连续十六天不能正常进食。”
“疼痛需要大剂量阿片类药物控制。”
“他本人看过您的视频。”
“他说,如果死前还能回到华人医生手里看一次病,哪怕只是少痛一天,也值得。”
下面附着一串病历文件。
影像片。
血检。
基因检测报告。
用药记录。
疼痛评分。
营养状态评估。
还有法国医院的姑息治疗建议。
杨复初一页一页看。
苏婉清站在旁边,没有催。
屋里慢慢安静下来。
连老李都不吭声了。
他虽然看不懂法文和英文,但看得懂影像图上那一片片阴影,也看得懂“晚期”“转移”“失败”这些词。
病不是假的。
人也不是假的。
杨复初看完影像,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苏婉清问:
“怎么样?”
“很重。”
“还有机会吗?”
杨复初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报告往下翻。
“胰腺原发灶大。”
“肝部转移多发。”
“腹水。”
“黄疸。”
“疼痛严重。”
“脾胃气机几乎断了。”
苏婉清听懂了。
很难。
不是发布会上那种急性痰阻。
不是古墓阴毒那种外邪入体。
这是长期恶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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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层一层耗掉人的气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