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陆家寨后山的“青山计划”如火如荼展开的同时，三十里外的沼泽地里，另一场生死考验正在进行。

九月底的沼泽，白天闷热潮湿，蚊虫肆虐；夜晚阴冷刺骨，雾气弥漫。韩英和他仅存的四百多残部，在这片被称为“鬼沼”的绝地里，已经苦熬了半个月。

当初按照陆弘的建议，他们连夜从乱石滩转移到这里。陆家寨的情报员给他们画了简略的地图，标出了几处相对干燥、可以扎营的高地，并送来了十天的口粮和一批药品。

“最多十天，韩家的追兵就会失去耐心。”情报员临走前说，“坚持住，就是胜利。”

然而十天过去了，韩家的追兵非但没有撤走，反而在沼泽外围建立了两个营地，看样子是准备长期围困。 联盟书库

更糟糕的是，沼泽的环境远比想象中恶劣。

“将军，今天又倒下了七个。”副将韩猛——韩英的堂弟，也是他最忠诚的部下——掀开破烂的帐篷帘子走进来，脸上写满疲惫，“都是疟疾，高烧不退。咱们带来的金鸡纳霜只剩三剂了。”

韩英坐在一块垫着干草的岩石上，借着昏暗的油灯光看着地图。他瘦了许多，眼窝深陷，胡茬杂乱，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

“陆家寨那边有消息吗？”他头也不抬地问。

“昨天孙小虎派人送来一批粮食和草药，但只够维持三天。”韩猛压低声音，“他们说，韩家的部队增加了，现在有八百人围在外面，咱们突围的机会更小了。”

帐篷外传来痛苦的呻吟声和压抑的咳嗽声。四百多人挤在几处狭小的高地上，帐篷不够，很多人只能露天躺着。沼泽的瘴气、污浊的水、无尽的蚊虫，让这支曾经的精锐部队迅速被疾病击垮。

韩英放下地图，站起身，走到帐篷口。

夜色中的沼泽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韩家军营的火光隐约可见。风吹过芦苇荡，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韩猛，你觉得陆弘为什么帮我们？”韩英突然问。

韩猛一愣：“不是……不是因为他需要咱们牵制韩烈吗？”

“那是原因之一。”韩英说，“但更重要的是，他在测试。” 零零轻小说

“测试？”

“测试我们的韧性，测试我们值不值得他继续投资。”韩英的声音很冷，“如果我们在这沼泽里自生自灭了，对他来说无非损失一些粮食药品。但如果我们挺过去了，证明我们是真金，那他就会加大投入。”

韩猛沉默片刻：“将军，咱们……能挺过去吗？”

韩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咱们还剩多少能战斗的人？”

“除去病倒的一百二十人，重伤的三十人，还能拿得动刀枪的……大概两百五十人。”韩猛的声音有些发涩，“但士气很低，很多人觉得咱们死定了。”

“那就让他们看到活路。”韩英转身，目光灼灼，“明天黎明，我带五十个最精锐的，偷袭韩家东边的营地。”

韩猛大惊：“将军！咱们人少，硬拼……”

“不是硬拼。”韩英指着地图，“你看，东边这个营地建在一处土坡上，视野好，但离水源远。他们取水要走一里多的泥泞小路。我们不去打营地，我们去劫他们的运水队。”

“运水队？”

“对。”韩英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沼泽地围困，最缺的不是粮，是干净的水。韩家的兵也要喝水，每天至少需要运二十桶水。我们劫了运水队，抢了水，杀了人，然后立刻退回沼泽深处。”

韩猛眼睛亮了：“他们必然要报复，会进沼泽追我们……”

“对。”韩英冷笑，“进了沼泽，就是我们的地盘。他们不熟悉地形，我们可以设伏。”

“但万一他们不上当呢？”

“那就继续劫。”韩英说，“今天劫水，明天劫粮，后天烧帐篷。让他们不得安宁，让他们知道，围困我们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更重要的是，要让咱们的士兵看到，我们不是坐以待毙，我们在反击。有了希望，才能活下去。”

韩猛重重点头：“我去挑选人手！”

“记住，只要最精锐的，不怕死的。”韩英说，“告诉他们，这次行动很危险，可能回不来。愿意去的，赏银加倍；战死的，家眷我韩英养一辈子。”

“是！”

深夜，沼泽深处一片寂静。

五十个精选出来的士兵聚集在韩英面前。他们大多身上带伤，衣衫褴褛，但眼神里还保留着军人的狠厉。

韩英没有废话，直接说：“明天黎明，偷袭韩家运水队。可能会死，可能被俘。不想去的，现在退出，我不怪你。”

没有人动。

“好。”韩英点头，“那就记住：咱们不是去送死，是去讨债。韩烈把咱们逼到这片鬼地方，咱们就让他知道，韩家军里还有不怕死的种。”

他拔出腰间的刀——刀身已经多处崩口，但依然锋利。

“这把刀，跟着我七年，砍过北胡的马贼，杀过慕容家的骑兵。明天，我要用它砍韩家自己人的脑袋。”韩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进士兵心里，“你们也一样。手里的刀枪，不是摆设。让外面那些围困咱们的‘同袍’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韩家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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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们握紧了武器，呼吸变得粗重。

“现在，检查装备，抓紧休息。寅时三刻出发。”

士兵们散开，各自准备。

韩英走到一处高地边缘，望着远处韩家军营的火光。风吹起他破旧的披风，露出里面磨得发亮的铠甲。

副将韩猛走过来，递过一块干硬的饼子：“将军，吃点东西。”

韩英接过，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阿猛，你说，如果咱们真死在这里，后人会怎么评价咱们？”他突然问。

韩猛想了想：“会说……咱们是叛将，是败军之将，死得窝囊。”

“是啊。”韩英笑了，笑容有些苦涩，“但如果咱们活下去了呢？如果咱们有一天，带着兵打回老鹰堡，把韩烈赶下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