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焚烧尸体的大火终于渐渐熄灭，只留下一条长长的黑疤横亘在救助站外围，余烬在晚风中明明灭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几缕残烟孤零零地飘向天空，很快就被萧瑟的秋风扯得粉碎。

江峰站在天台边缘，看着那片狼藉，直到最后一丝火光彻底暗下去，才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疲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老苗，这也烧得差不多了。”江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安排个人盯着点，别死灰复燃，等火星子全灭了再撤人。咱们该干正事了。”

苗老师抬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那是他以前教书时省吃俭用买的，指针依旧精准地跳动着。他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嗯，时间差不多了。这帮崽子们也等急了，现在就开始吧。”

两人不再多言，沿着楼梯从天台走了下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楼道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救助站的会议室原本是镇政府的最大的会议室，此刻却成了临时审讯室。房间里的桌椅被搬到了四周，中间空出了一大片空地。昏黄的灯光从头顶垂下来，将三个被捆在椅子上的身影拉得扭曲变形。

李征西、李震东、郭老三，尤其郭老三曾经在救助站也算有一号人物，此刻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被紧紧束缚着。他们的嘴里都被塞进了粗糙的破抹布，勒得腮帮子生疼，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呜”声。

当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江峰和苗老师走进来的那一刻，三人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李征西拼命地扭动着身体，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李震东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郭老三则是浑身一颤，原本故作镇定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苗老师走到三人面前，并没有急着说话。他背着手，像一位审视学生的老教师，目光挨个扫过他们的脸。那种平静的注视，比咆哮更让人感到恐惧。

“安静点。”苗老师伸出手掌，轻轻压了压，“待会有你们说话的机会，都别激动。现在这局面，激动解决不了问题。”

他踱步到了郭老三面前，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惋惜：“老三，我对你不薄吧？或者说，这救助站有亏待过你的地方吗？”

郭老三瞪大了眼睛，瞳孔因为震惊而收缩。他知道，东窗事发了。

就在下午，他还在房间里跟李家兄弟鬼鬼祟祟地配置着土地雷。那时候他还得意洋洋，觉得凭着自己这手艺，只要原料够多就可以做更厉害的炸弹。可谁能想到，刀哥会突然敲门进来？而且是一句话没说，身后的两个壮汉直接扑上来，反剪双手，抹布塞嘴，动作熟练得让他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呢？

郭老三的脑子飞速运转，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是巧合吗？还是说，从一开始，所有的计划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他不敢确定苗老师指的是哪件事。是指他私藏物资？还是指他刚才在房里搞的那个东西？如果是前者，还能糊弄过去；如果是后者……他不敢想。于是，他只能装傻，用那种极其无辜且委屈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苗老师，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你也不用拿那眼神看着我。”苗老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们三个研究啥，或者说在等待啥？真以为我不知道吗？是不是等半夜12点呢？”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李征西、李震东和郭老三的脑海中炸响。

三人原本还想挣扎的身躯瞬间僵住了。那点侥幸心理，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苗老师不仅知道他们要造反，甚至还知道确切的时间，凌晨12点。这意味着，他们所有的计划，所有的里应外合，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笑话。

李征西之前就跟郭老三咬过耳朵，一旦暴露，绝对不能承认。只要不承认，救助站还得顾及人手，还得留着他们干活，还有活路；可一旦承认，那就是叛徒，按照江峰的脾气，绝不会手软。刚才在绑上来之前，李征西已经狠狠地瞪了郭老三一眼，示意他一定要咬死。

苗老师看着郭老三那副还想挣扎的样子，摇了摇头，走上前，伸手把他嘴里的抹布掏了出来。

“说吧，老三。”苗老师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咱们接触了这么久，你也知道我是啥样的人。耐心我有点，但不多。所以你也别说没用的话，我问啥，你就答啥，就完事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郭老三大口喘着气，新鲜空气涌入肺部的感觉让他有些眩晕，但他顾不上这些，连忙喊道：“苗老师，到底是因为点啥啊？我是真没干什么对不起救助站的事啊！有啥事不能好好说，咋还把我捆起来了呢？”

“哎呦，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我装傻？”苗老师皱起了眉头，有些不耐烦，“你觉得还能演下去么？”

“我是真不明白你是啥意思！”郭老三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就平日里我对救助站付出的不少吧？各种事我都冲在前面，搜物资、修房子、守夜，哪次我没出力？咋能这么对待我呢？这要让其他人看了，谁还敢给救助站卖命？这不是寒了兄弟们的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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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图用“大局”来压苗老师，试图唤起过去的情谊。

“话有点太密了。”

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江峰忽然开了口。他慢慢走上前，脚步声不急不缓，却像重锤一样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江峰没有废话，他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祁耀过来。

祁耀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一块冰冷的铁。他接到示意，没有任何犹豫，一步跨到了郭老三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