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林秀又来了

夜色像一块浸了浓墨的绒布,沉沉地压在城市的上空,连街边昏黄的路灯都被揉得朦胧,只剩下一圈圈模糊的光晕,在寒风里微微晃动。已经是凌晨两点,宿舍楼里早没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安静得能听见墙壁里水管滴答的细响。

赵吉运拖着一身疲惫推开宿舍门,指尖带着深夜的凉意,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生怕惊扰了早已熟睡的室友。他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摸索着褪下身上沾了海风潮气的外套,又随手扯掉了厚重的工装裤,动作慵懒又随意,连洗漱都懒得去做——连日来在码头奔波谈合作、盯货物,身体早就被掏空了,只剩下沉甸甸的困意,像潮水一样裹着他。

宽衣解带的动作没半分拖沓,他径直扑到硬板床上,床垫发出一声闷响,脑袋刚一沾到枕头,眼皮就像被粘住了一般,再也睁不开。不过几息的功夫,均匀绵长的呼吸便从他鼻间溢出,彻底坠入了梦乡。

咸腥的海风卷着细碎的浪花,一下下拍打着粗糙的石质码头,发出哗哗的声响。远处的灯塔每隔几秒便扫过一道冷白的光,划破浓稠的夜色,照亮了停泊在岸边的一艘小型海船

老鬼刚从酒馆出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带着暖意的醺然。

他一步步走向码头尽头的海船,皮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又孤单的声响。伸手就要抓住船舷的扶手,准备踏上这艘陪伴他多年的海船,驶向未知的海域,继续他居无定所的生涯。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冰冷金属的刹那,一道轻柔又带着颤抖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了他的心里。

“老鬼,是你吗?”

声音很轻,裹着海风的湿气,却熟悉得让他浑身一僵。

老鬼缓缓转过身子,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昏黄的码头灯光落在来人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他瞳孔微微一缩,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林秀,你怎么会在这里!”

站在不远处的女人,正是林秀。

她没说话,只是眼眶瞬间红了,脚步像不受控制一般,快步朝老鬼奔来,不等老鬼反应,便一把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脸颊埋进他带着海风和酒气的胸膛,声音哽咽又激动:“老鬼,果然是你,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啊。”

柔软的身躯贴着他,温热的泪水透过薄薄的衣料,烫到了老鬼的皮肤。他僵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欣喜,有愧疚,还有一丝无措。

良久,他才轻轻抬手,拍了拍林秀的背,声音放得极柔:“好了,别哭了,风大,我们上船说。”

林秀这才松开他,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伸手稳稳地扶住老鬼的胳膊,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一步步扶着他踏上摇晃的海船,穿过狭窄的甲板,一路走进船舱最里侧——那是属于老鬼的简易卧室,空间不大,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破旧的木桌,收拾得还算干净,弥漫着淡淡的海水与烟草混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