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清晨的光线直直铺在宁远整片尸血战场上。
皇太极站在清军高台上,右臂缓缓抬起,手腕平直下压。
他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眼皮平稳,站姿端正沉稳。
身后待命的两黄旗主将看到手势,立刻转头扬声传令。
三万两黄旗精锐步兵、骑兵,同步抬步,整整齐齐往前压阵。
所有人握刀握枪,身体绷直,脚步落地整齐划一。
甲胄摩擦的声响连片响起,全军气息肃杀,没有一人乱动,没有一人喧哗。
宁远城头下方,六千临时拼凑的明军阵列静静站着。
有人身上缠着破烂绷带,有人手里握着普通长刀、锄头、长矛。
这些人一半是连日血战活下来的残兵,一半是临时强征的城内百姓壮丁。
他们全部双腿紧绷,身体微微发抖,头却没有一个人低下去。
所有人都亲眼看过前四天的惨烈大败,心里清楚自己挡不住三万八旗主力。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必死。
但没人退,没人挪步,没人敢往后躲。
两军距离快速拉近,最终正面相撞,最后一战正式开打。
明军没有整齐冲锋阵型,没有骑兵掩护,没有后续援军。
所有人只凭着一口气硬拼。
前排的士兵不躲不跑,双手抱紧身上捆好的炸药包,低着头径直冲向密集的两黄旗兵阵。
脚下不停,身体笔直,冲到人群里立刻引爆。
每一声炸响,都炸开一片血雾,炸倒一片清军士兵。
后方明军把城里仅剩的所有火炮全部推上前线,全部填药,全部点火。
炮手双手稳炮,咬牙拽动点火绳,一门门火炮接连打出。
炮口不停喷火,炮弹落在清军阵中炸开泥土、碎石、残甲。
普通壮丁不会正规搏杀招式,冲上去就伸手抱住清军士兵的腰、胳膊、战马缰绳。
死死拽住不放,拼命拖延,拼命阻拦,用身体换杀敌机会。
带伤的残兵伤口崩裂流血,也不管不顾,依旧挥刀劈砍。
刀刃砍到卷刃,就扔掉长刀徒手撕扯、肉搏、抱摔。
六千明军,人人死战,人人拼命。
没人逃跑,没人跪地,没人求饶。
全部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在厮杀。
战场从头到尾杀声不断、爆炸声不断、兵刃断裂声不断。
地上尸体越堆越高,血水顺着地面低洼不断蔓延。
但兵力差距实在太大。
三万完整精锐,阵型不乱,交替推进、交替补位。
一层层往前压,一步步蚕食明军阵线。
不管明军怎么自爆、怎么放炮、怎么贴身死拼,依旧挡不住八旗主力推进。
整整一天血战结束,六千明军无一人后退,无一人投降,全员全部战死沙场。
清军战后清点伤亡,三万两黄旗主力,仅仅战死、受伤两千多人。
战力依旧完整,阵型依旧整齐,丝毫没有伤筋动骨。
宁远城楼之上,崇祯站在最高处,全程一动不动看完整场屠杀式决战。
他双眼死死盯着下方铺满一地的明军尸体。
原本挺直的双腿瞬间发软,身子剧烈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