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梦魇

阿芳,在福田一家电子厂,上白班。

陆离和拐子刘,在厂门口,等到了她。阿芳三十来岁,河南人,瘦,眼睛底下,一圈青。她看见拐子刘,愣了一下:刘师傅?

阿芳,拐子刘说,这是我兄弟,陆先生。他看了你那个帖子。他跟我说,那帖子底下,藏着事。

阿芳的脸,白了白。她低着头,揪着工作服的衣角,说:帖子是我发的。

你发帖子,不是吓人。陆离说,你是说小辫子的事。

阿芳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在厂门口站着,眼泪,掉在地上:小辫子,是我工友,也是我同乡。她叫桂兰,河南的,跟我一个村。她留一条长辫子,厂里人都叫她小辫子。她年前……年前没了。

阿芳说,小辫子比她小五岁,进厂晚,是她带的。小辫子爱笑,爱唱歌,河南小调,张口就来。她那条辫子,从小留到大,又黑又粗,拖到腰。厂里的姑娘,都羡慕她的辫子。她自己也爱惜,每天下了班,都要梳一遍。

她跟我说过,阿芳说,她攒够钱,就回河南,嫁人。她爹给她说了一门亲,是邻村的后生,人老实。她说,她嫁人的时候,要把辫子盘起来,盘成发髻,让后生看。她没等到。

她走的时候……

她走的时候,头发绞在机器里。阿芳说,我后来,在梦里看见她,她背对着我,辫子很长。我喊她,她不回头。她不是不想回头,是她回头,我看见她的脸,我会哭。

咋没的?

机器。阿芳说,她在流水线上,绕线。那机器,绕线机,线头绞住了她的头发。她喊了一声,我想拉她,来不及。头发绞进机器里,人拖进去,撞了头。送到医院,没救过来。

厂里咋说?

厂里说,是她自己操作不当。阿芳说,头发太长了,没盘起来,违反操作规程。赔了家属两万块,签了字,私了了。她爹妈,从河南来,哭了三天,被厂里劝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