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站在渊口哨站的地基核心。
她掌心的算筹悬在半空,扣入地脉的蓝线持续震颤。
零号石碑裂缝里冒出成片黑烟,负九层地壳随之发出低沉的震响。
整座断崖开始摇晃。
沈拓反手抽刀,黑焰贴着刀锋燃起。
老李抱住算盘,另一只手按住被风卷起的账册。
渊口深处传出尖利的呼啸。
下一刻,灰潮从断崖裂口冲出。
灰潮在数息间抬升十倍,潮头持续推进,直逼刚筑成的哨站防线。
工兵营校尉握紧重盾,嘶声下令:
“架拒马!”
上百名重甲工兵同时发力,合金拒马被砸入岩层三尺。
灰潮撞上防线。
酸蚀声刮过地底,刺得人耳膜发疼。
防御立柱外层合金迅速泛黄、脱水、剥落,表面爬满灰色石斑。
哨站基石的光芒随之暗下。
狂风灌入地下空腔。
风声里混进细碎杂音。
杂音撞过岩壁,从四面传来。
然后,哭声穿透风声。
孩童在喊救命。
老人断断续续地呜咽。
士卒咬着牙,发出骨头断裂后的闷哼。
数不清的声音混在一起,贴着耳骨反复刮过。
沈拓气血翻涌,短刃劈出一道火线。
刀风切开雾层,却没有触及任何实体。
那些哭声沿着刀锋攀上他的手臂。
沈拓闷哼一声,退了半步。
护臂甲片覆上灰霜,手腕也开始发麻。
“这帮东西不对劲。”
他甩了甩手,盯住翻涌的灰潮。
“刀全砍在虚处,脑子倒是先被他们哭乱了。”
王衡带着守备队堵住侧方缺口,铁盾被灰潮撞得不断震响。
闻昭快步登上高台。
他没有理会前方即将塌落的拒马,取下腰间那枚布满裂纹的登记章。
他咬破舌尖,将血涂满章底古印。
登记章亮起土黄色微光。
一道巨大的印影在半空展开,覆盖整片灰潮。
嘈杂的声音穿过黄光。
尖啸被逐层剥离。
剩下的声音逐渐清晰。
“第三十七号城邦求援,能源井已经见底!”
“孩子先上撤离舱!我们断后!”
“别投降!代管协议是假的!他们要抽干所有人!”
声音回荡在地下空腔。
苏泠站在阶梯边缘,身体僵住。
她盯着灰雾里那道残破音节。
那道嗓音沙哑,反复报出一串失效多年的城邦坐标。
苏泠退了一步,脚跟撞翻了墨水盒。
黑墨沿石阶淌下。
她认出了那个声音。
那是上一轮第三十七号城邦的建城者,沈万峰。
城破前,沈万峰曾撕碎投降书,引爆护城源晶。
他的死印由苏泠亲手复核。
临终前的嘶吼,与灰雾中的声音完全相同。
连尾音破裂的位置都没有变化。
苏泠捂住心口,指尖陷进皮肉。
“沈万峰……”
“他明明已经死了。”
老李手里的算盘珠停住。
他低头望着翻涌的灰雾,脸色逐渐沉下。
“死透的人,怎么还会在这里说话?”
荒港城校尉举盾的手也开始发颤。
工兵们脚下出现迟疑。
面对凶兽,他们敢抡锤拼命。
面对死人残留的哭声,活人的胆气却被一点点磨掉。
姜眠从人群中走出。
她踏上哨站最高的箭垛,黑色斗篷被倒灌的阴风扯直。
她没有看快要断裂的拒马,也没有理会沈拓护臂上的灰霜。
她只盯着灰潮里那道最清楚的声音。
结算笔在她指间转了一圈,笔锋停住。
跨轮次账房从袖中脱出,悬在半空。
第二十二页自行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