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抽动——是明确的、有方向的弯曲。五根比杨兴前臂还粗的手指缓缓收拢,攥成了一个拳头。培养液里翻涌的气泡越来越密集,温度计显示液温已经突破了三十八摄氏度,还在以每秒零点三度的速度攀升。不锈钢束缚带在钛合金支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电极线一根接一根地从暴君的头顶脱落,在培养液中拖着细长的电火花。
杨兴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气密门的门框。巴瑞已经离开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去切那个C-3冷却阀。现在培养舱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培养槽里那个正在苏醒的三米巨人。以及广播里那个看不见的金发男人。
“杨顾问。”
威斯克的声音再次响起,从杨兴手里那台终端的扬声器里传出来,音量不大,稳稳当当,像是在开一场一对一的周例会。杨兴低头看了一眼终端屏幕——远程语音进程的图标正在闪烁,绿色的声波纹随着威斯克的语调节奏缓缓跳动。他不知道威斯克是什么时候激活了这个进程,也不知道这台终端上还有多少他以为已经关掉的后门。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威斯克选择在这个时候开口,而不是直接让暴君撕碎培养槽——这意味着他还不想立刻杀人。他还想说什么。
“你在资料室里拷走的那些文件,我花了一点时间才确认。不得不说,你的手法很干净。伪造的日志几乎骗过了我。”威斯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赞许,像是老师在点评一份出乎意料的优秀试卷,“如果你不来洋馆,我或许会招你进我的信息安全组。”
杨兴没有回答。他在用沉默拖时间,同时用余光扫了一遍暴君培养槽周围的设备布局。
“不说话?也好。那换我说。”威斯克顿了一下,杨兴听到扬声器里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很短,大概七八下,像是在调取某个文件,“我们从哪里开始呢——不如从直升机上开始。”
杨兴的手指在撬棍握柄上收紧了一寸。
“你在直升机上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你的表情不是陌生。是恐惧。你认识我。但我的履历是机密封存的,整个STARS只有巴瑞的上一位搭档曾接触过我的内部档案,而且他在任务结束当天就被调离。你不应该认识我——除非你见过我。不是在这个世界,是在另一个我无法访问的信息源里。”
键盘声又响了两下。
“等你从直升机上下来,你做的第一件事是看表。然后你一直盯着瑞贝卡看。你盯着她的表情不是初见陌生人,是久别重逢。她的档案上写着十八岁,刚从医学院毕业,正式加入S.T.A.R.S.不到三个月。但你当时看她的眼神,像是一个已经看过她死在某个结局里的玩家,在确认存档有没有损坏。”
杨兴的喉咙发干。他把撬棍换到左手,右手握住工具包里的终端。他需要保持冷静——威斯克的每一句话都在剥离他的伪装,但威斯克也不急着动手。他还在享受这场猫鼠游戏的最后阶段。
“在中庭,你提前知道猎杀者会来。在厨房,你在半分钟内找到了两个连吉尔都没发现的隐藏补给点。在通风管道里,你选了唯一没有猎杀者堵死的路线——而那条路线在建筑蓝图上是隐藏图层,需要安全等级四才能解锁。你对丧尸的了解超过任何一个我见过的生物化学家,你甚至知道它们额骨的钙化缝宽度是多少毫米。”
威斯克的声音停了一下。杨兴听到他轻轻笑了一声。
“我不信上帝。但如果有上帝,他一定是个糟糕的程序员——因为他把整个世界写成了剧本,却忘了给他的NPC关掉调试模式。而你,杨顾问——你是一个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