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釜底抽薪

阿鲁台盯着骆驼坳与断壑峡之间的地形,忽然问:“骆驼坳南口有守军?”

“斥候看到有三百骑巡逻,余者都在谷外扎营。”巴图尔答。

阿鲁台沉默良久,最后还是点了头:“不要贪多。烧完辎重即刻撤出,若有追兵,往北退入狼居胥山麓。”

七月二十二日,巴图尔领一万五千精骑,从肯特山老营出发,日夜兼程,绕开震虏营的游骑侦逻,果然在七月二十六日夜摸到了断壑峡南口。月光下,他看到谷道里停着一列列长串的骡车,有些苫布半搭着,露出里面黑黢黢的弹药箱。外围有一队打着火把巡逻的明军,约莫三四百人,稀稀拉拉,懒懒散散。

巴图尔大喜,喝令诸军下马步行,火绳只留一半,待摸到辎重车旁骤然发难。他亲自带着八百敢死之士,弯着腰摸进了谷口。

可就在他踩上第一辆骡车的车辕、伸手掀开苫布的一瞬间,一股冰冷的杀意从两侧崖壁骤然而至。

苫布底下哪里是火药箱?分明是一排排裹着油布的震虏营后装线膛枪,枪口正对着谷口。

巴图尔脸色大变,喊声未落,就听头顶轰地一声,两支烟花拖着白亮的尾焰腾空而起,把整个断壑峡照得如同白昼。紧接着,一道沉稳的命令从崖上传下:

“放。”

第一排枪声像炸雷一样卷过峡谷。

铅弹挟着尖啸,迎面把巴图尔身前的十几名亲兵打成了筛子。

巴图尔到底身经百战,猛地滚翻到一辆骡车底下,却还没等他站起来,第二排枪又响了。

震虏营三段轮放的技法经过鹰愁涧一战已无比老练,三百步内弹弹咬肉,巴图尔的一万五千精骑挤在狭窄的谷道里,进不能进,退不能退,战马被枪声惊得狂奔乱跳,不等对方白刃冲阵,自己就踩塌了大半。

断壑峡一役,从午夜子时打到四更天,阿鲁台派来偷袭的一万五千人马崩了。

巴图尔被火铳打穿了肩胛,摔落战马,被震虏营游骑生擒。

押到朱瞻均面前时,他满脸是血,却还圆睁着眼想看明白自己到底败在何处。

朱瞻均没多问,只让人剥下他身上那件皮甲,翻出一封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信,递给了于谦。

于谦拆开信,映着火光看了几行,眉头便紧紧拧成了一道沟。

信是阿鲁台写给“京城故人”的回书,信中除了感谢“故人”指点朱瞻均粮道虚实,还明确写道:“……事成之后,本王愿以狼居胥山北地相赠,只请故人务必在朝廷竭力拖延朱瞻均再受援兵,使其腹背受敌。”

落款处没有名字,但信纸的夹层里,露出一枚半边残缺的腰牌刻痕——那是东宫詹事府早年通行宫禁的旧样制。

....................

阿鲁台在肯特山老营等到第七日,没有等回巴图尔的一骑回报,却等来了一个自称从京城逃出的商户汉子。

那汉子被震虏营散骑“追击”时连滚带爬地闯进穹帐,跪在阿鲁台面前战战兢兢地掏出一封火漆信来:

“太师!京里贵人让我禀报太师:巴图尔将军在断壑峡中了朱瞻均的埋伏,全军覆没!震虏营已趁胜北进,前锋两万人马直扑肯特山!贵人请太师即刻移营至狼居胥山阳坡,那里有片开阔地,火铳兵山地施放不便,是决战的最好战场!”

阿鲁台的心咯噔一下。巴图尔败了?他抽出腰刀,抵住那人的脖子,厉声喝问:“你是什么人?京师贵人派的?还是朱瞻均使诈来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