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报了一个手机号,我立刻在系统里查询。果然,老人家用的是一款很老旧的入门级智能机,每个月十块钱的套餐,上个月忘了交,这个月系统自动停机了。
“奶奶,您这个手机号确实是欠费停机了。您现在是用的家里的座机打给我的吧?”我确认道。
“对对对,我手机打不出去,只能用座机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焦急,“我……我得给我老头子打个电话,他……他在医院呢……”
“医院”两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了我一下。
“奶奶,您别急。如果您只是想联系老伴,用座机打过去不就好了吗?”我下意识地想快速解决问题。
“不行的,小伙子……”她的声音一下子更慌了,“我能用座机打给他,但是……但是医院那边有事要找我,他们只知道我手机号,不知道我座机啊!万一有急事,他们打不通怎么办?还有我儿子,他在外地出差,他每天晚上都得给我打个电话才放心,万一我没在家,他要是打不通,该多着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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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手机一停,就跟瞎了聋了一样,我心里慌得很……我必须得把它弄好。”
我明白了。对于她来说,修好手机,远不止是打一个电话那么简单,那是她与整个世界连接的生命线。
我看着电脑屏幕右下角,那个红色的,不断跳动的计时器。已经超过180秒了。我的AHT,红了。
去他妈的AHT。去他妈的KPI。
“奶奶,您别挂座机,我一步一步教您操作手机,好不好?”
“哎,好,好!谢谢你啊,小伙子!”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我感觉自己不是客服,是个幼儿园老师。
“奶奶,您现在把座机开个免提,放在旁边,然后拿起您的手机……”
“奶奶,您看手机屏幕上,有没有一个绿色的,像个聊天气泡一样的图标?”
“绿色的?我看看……哎,有好几个绿的啊,是哪个啊?”
“上面写着‘微信’两个字的。”
“哦哦哦,看见了,看见了!”
“点开它,您看右下角,有没有一个‘我’字?”
“我?哪儿有我啊?”
“就是一个‘我’字,我的‘我’。”
“哦哦哦,看见了!哎呀,这字真小。”
“点进去,您再找找,有没有‘服务’两个字?”
……(此处省略教她操作微信的繁琐过程)……
我的额头,全是汗。这半个小时,比我接一百个骂我的电话还累。我旁边的浩哥,已经挂了十几个电话了,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我。
“奶奶,对,就是这个界面,输入十块钱,然后点‘立即充值’。”
“密码?啥密码啊……我想想……”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和老奶奶焦急的喘息声。我没有催她,静静地听着。我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戴着老花镜,佝偻着背,一手拿着手机,另一根颤抖的手指,在小小的屏幕上,艰难地戳着。
那一刻,我感觉我不是在工作。我是在扶着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走一段她一个人走不过去的路。
“哎!好了!它说我交上了!”电话那头,突然传来老奶奶惊喜的叫声。“小伙子,我手机交上费了!是不是就能打电话了?”
“是的奶奶,理论上可以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您现在就用您的手机,给您老伴打个电话试试。您的座机免提别关,我就在这儿听着,能打通我就放心了。”
“哎呀,太好了!太好了!”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我通过座机听筒,能清晰地听到她拿起另一部手机,传来“嘀嘀嘀”的按键声。
然后,是“嘟——嘟——”的彩铃声。
我的心,也跟着那彩铃声,一下一下地悬着。
“喂?老头子?”
电话,通了。
老奶奶的声音,瞬间就变了。那是一种,找到了主心骨的,踏实。
“哎,是我。你今天怎么样啊?护士给你打针了吗?疼不疼啊?”
她絮絮叨叨地问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没事,我好着呢。就是手机没钱了,打不出去,我急死了,现在好了,好了……”
我没有挂断座机,也没有出声打扰。
我静静地听着。通过电流传来的,那段在两个老人之间流淌的对话,像一股暖流,流进我冰冷了一天的耳朵里。
他们聊了大概五分钟。家长里短,鸡毛蒜皮。
“行了,我不跟你说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一早就去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