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腹地一场倒春寒,刚冒头的草芽又被薄雪盖住。猎人文化传习所的学员们正进行开春第一课——雪地追踪。赵大山站在队伍前,手里举着一张新绘制的《长白山生态地图》。
“开春头一关,是‘雪后巡山’。”赵大山的嗓音在山谷里格外洪亮,“别看雪盖住了,野兽的痕迹最清楚。咱们要查三样:一看有没有冻死饿死的,得收尸;二看有没有盗猎新下的套子,得清除;三看有没有怀崽母兽需要救护,这是大事。”
二十多个学员屏息听着。队伍里有老面孔——王秀梅如今已是传习所副所长;也有新面孔——几个刚从林业大学毕业的年轻人,戴着眼镜,笔记本记得飞快。
“按老规矩,三人一组,带足干粮,巡山三天。”赵大山分组,“秀梅带一队走东沟,我带二队走西坡,新来的小李你们三队走北梁。记住,遇事不决发信号,安全第一。”
队伍刚要出发,远处传来急促的汽车喇叭声。一辆黑色轿车歪歪扭扭冲进屯里,在老宅院前急刹。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一个是卓全旺,满脸是汗;另一个竟是多年未见的卓全兴,他拄着拐杖,瘦得脱了形。
“全峰!全峰在哪儿?”卓全兴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胡玲玲从屋里出来,看见大哥这模样,吓了一跳:“大哥?你咋来了?这大冷天的……”
“玲玲,全峰呢?我有急事,天大的急事!”卓全兴扑通跪在院门口,老泪纵横。
正说着,卓全峰从传习所那边赶回来。看见大哥这样子,他心头一紧:“大哥,快起来,进屋说。”
屋里炕烧得热乎。卓全兴喝了几口热水,才缓过气来,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云乐那孽障……要卖祖坟地!”
“什么?!”卓全峰手里的茶碗“当啷”掉在炕桌上。
卓云乐是卓全兴的独子,三十出头,这些年一直在南方做生意,很少回来。去年听说搞房地产发了财,没想到……
“他……他不知从哪儿搭上个广东老板,说要搞什么‘风水陵园’。”卓全兴气得浑身发抖,“看上老黑山那片坟地了,说那儿风水好,要开发成高档墓地,一穴卖二十万!已经跟县里签了意向书,就差……就差迁坟了!”
屋里死一般寂静。老黑山那片坟地,埋着卓家五代先祖,从太爷爷那辈起就在那儿。老爷子卓老实的坟也在那儿。
“他敢!”卓全旺一拳砸在炕沿上,“我打断他的腿!”
“晚了……”卓全兴瘫在炕上,“那孽障已经带人去看过了,说……说给一个月时间,让咱们自己迁坟。不然,他就‘合法合规’地推平了……”
卓全峰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雪又开始飘起来。
“大哥,这事你啥时候知道的?”
“昨天。”卓全兴抹泪,“云乐打电话回来,说给我五十万‘养老费’,让我别管。我骂他,他直接挂了。我……我连夜坐车回来,路上差点……”
“县里谁批的?”
“说是新来的招商局长,姓周。”卓全旺插话,“我打听过了,这周局长是外地调来的,根本不知道那片坟地的来历。云乐那小子忽悠人家,说那是无主荒山。”
“放屁!”三丫卓雅欣气得脸发白,“太爷爷的坟在那儿立了上百年,怎么就是无主荒山了?”
大丫卓雅慧最冷静:“爹,这事得走法律程序。祖坟受法律保护,他们不敢乱来。”
“法律是讲证据的。”卓全峰缓缓起身,“咱们得证明,那片地是祖坟,是文化遗址,是受保护的。”
他看向赵大山:“大山,传习所今天停课。所有人,跟我进山。”
“全峰叔,您这是……”
“立碑。”卓全峰眼里闪着光,“立一块让谁都不敢动的碑。”
当天下午,一支特殊的队伍进山了。卓全峰打头,身后跟着卓家六姐妹、赵大山和学员们,还有卓全兴、卓全旺。众人抬着一块青石板——那是从老宅院地基下挖出来的,老爷子生前就说要留给子孙当“镇宅石”。
石板长五尺,宽三尺,厚半尺,至少八百斤。二十多人轮流抬,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
走到半路,王秀梅突然喊:“有人!”
前方林子里,七八个人正在测量土地,为首的是个穿皮夹克的年轻人——正是卓云乐。三年不见,他完全变了样:头发梳得油亮,金丝眼镜,手上戴着一块明晃晃的金表。身边跟着几个拿图纸的人,还有两个保镖模样的壮汉。
“哟,这么热闹?”卓云乐看见队伍,不但不慌,反而笑了,“二叔,三叔,各位姐妹,这是干嘛呢?集体扫墓啊?”
卓全兴气得冲上去就要打,被卓云乐身边的保镖一把推开。
“爸,您老就别折腾了。”卓云乐扶了扶眼镜,“这项目是县里重点招商引资,一期投资两千万,能给县里创造多少税收您知道吗?五百个就业岗位!您那几座老坟,值几个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畜生!”卓全兴浑身发抖,“那是你太爷爷,你爷爷的坟!”
“人死如灯灭,埋哪儿不是埋?”卓云乐不以为然,“我在南山公墓买了块好地,风水比这儿强多了。迁过去,我出钱修新坟,立大理石碑,不比这荒山野岭强?”
卓全峰走上前,盯着这个侄子:“云乐,你还记得你爷爷临终前说的话吗?”
卓云乐愣了一下:“那么多年了,谁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