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老匠的故交往事

午后的锦官老茶铺后院,飘着淡淡的桂花香。

不大的院子里种着一棵上了年头的金桂树,树底下摆着一张竹制的小方桌,两把藤椅。李伯李守全独自坐在藤椅上,手里捏着一把紫砂小壶,眯着眼睛晒太阳,花白的胡子随着他轻轻的呼吸微微晃动,像一尊浸在老时光里的雕像。

这位在茶铺喝了一辈子茶的老人,是整个茶铺里唯一愿意跟苏晴提起陈年旧事的人,也是唯一知道当年陈守义冤案内情的活见证。只是前两次刚要开口,都被刘掌柜打断了,苏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再跟他好好聊聊。

后厨的门轻轻开了条缝,苏晴端着一套刚温好的盖碗,还有一小罐刚开的蒙顶黄芽,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她今天换了一身淡青色的旗袍,长发松松挽着,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晒太阳的老人。

“李伯,您尝尝这个。”苏晴走到桌边,笑着把盖碗放在老人面前,动作行云流水地温杯、投茶、注水,沸水冲入茶碗,茶叶在水里缓缓舒展,嫩黄的茶芽立在水中,像初春的春笋,茶香瞬间漫了出来,“这是昨天刚到的蒙顶黄芽,周师傅说您最爱喝这个,我学着您的口味泡的,您尝尝合不合口。”

李伯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碗里清亮的茶汤,又抬眼看了看苏晴,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一抹笑意,接过茶碗轻轻抿了一口,良久才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好丫头,手艺是真的好。周老头要是还在,肯定喜欢你得很,他这辈子,就爱这口蒙顶黄芽,也最爱跟懂茶的人聊天。”

提到周庆山,老人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唏嘘,端着茶碗的手微微晃了晃,显然是想起了老伙计。

苏晴顺势坐在他对面的藤椅上,语气温和地接话:“我听刘掌柜说,周老先生和我一位长辈是故交,我这次来成都,除了接手茶铺,也是想替长辈看看他的老兄弟。只是没想到,周老先生竟然出了这样的事。”

“你的长辈?”李伯抬眼看了看她,眼里带着几分好奇。

“他叫林守义,镜水镇的人,大家都叫他老匠。”苏晴轻声说出了老匠的名字,目光紧紧盯着李伯的脸。

果然,李伯听到“老匠”两个字,手里的茶碗猛地顿了一下,茶汤差点洒出来。他抬起头,看向苏晴的眼神彻底变了,从之前的温和,变成了震惊和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你是老匠的什么人?”

“他是我师父。”苏晴半真半假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怀念,“我跟着他学皮影,也学守脉者的传承,他生前总跟我说,成都有他过命的拜把子兄弟,叫周庆山,是川茶守脉者的顶梁柱。”

这句话一出,李伯眼里的警惕瞬间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慨和酸楚。他放下茶碗,长长叹了口气,摇着头道:“原来是老匠的徒弟,难怪……难怪你懂茶,也懂这些老规矩。老匠和周老头,何止是拜把子兄弟,他们俩是过命的交情啊!”

老人的话匣子终于彻底打开了,伴着午后的桂花香,缓缓讲起了那段被尘封的往事。

“老匠和周老头,是五十多年前在全国非遗传承会上认识的。那时候老匠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手皮影戏玩得出神入化,周老头比他大两岁,盖碗茶的手艺在川地已经小有名气了。俩人一见面,才知道彼此都是守脉者的传人,他是影脉,周老头是茶脉,往上数三代,本就是同门,俩人当场就拜了把子,成了异姓兄弟。”

李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眼里泛起了光,仿佛又看到了当年两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那时候他们俩,一个玩皮影,一个玩茶,都是百年难遇的奇才。老匠每次来成都,都住在周老头家里,俩人关起门来,一聊就是几天几夜,说是要把散落在各地的守脉者分支传承,全都整理出来,不能让老祖宗的东西断了。”

苏晴的心脏轻轻一颤。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老匠的手记里,关于川茶守脉者的记载会那么详细,甚至连秘传的三才阵、分水术都记录得一清二楚。原来不是他查来的,是他的拜把子兄弟,周庆山亲手整理给他的。

“那二十年前,陈守义的冤案,您还记得吗?”苏晴轻声问道,目光紧紧盯着李伯。

提到陈守义,李伯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愤懑和不甘:“怎么不记得?那是我们茶铺这辈子最大的冤事!陈守义那孩子,天赋多好啊,人也老实,一辈子就爱茶,结果被周老头、林国富他们联手毁了,最后跳了岷江,连尸骨都没捞上来……”

“我听人说,当年我师父老匠,曾经专程赶来成都,想给陈守义作证?”苏晴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