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旧日如烬

赤帝看着那张只剩冷漠的面孔,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强压住这股难受劲儿,开口问道:“你为何这般执意,非要杀于巡案?”

“陛下钦封的这个巡案使,可真是好呐。”夏婉宁冷笑着回道:“好到让那么多原本留在阴暗中就好的事情,暴露在了阳光下。”

“所以,”赤帝语气中难掩一丝愕然:“你只是因为他查出了安硕的案子,查出了殷崇壁的阴谋,所以必须要置他于死地?”

“并非是臣妾要置他于死地,而是他碍着臣妾的路了。”

夏婉宁微微偏过头,窗外一道闪电霎时间照亮天际,惨白的强光透过窗棂映在她脸上,照亮了那张冷漠如冰的面容。

“起初,臣妾也没有那么想杀他,真正想要他性命的,是安硕和殷崇壁那两个竖子。对他们而言,这位巡案使于雯,从迁安城一路查到了盛京城,不仅协助查出了万花会的真相,查出了疫病的源头,甚至居然查到了藏银涧。”

说到这里时,她忍不住笑出了一声,脸上的笑意中悄然爬上了几不可察的嘲讽之色。

“陛下还不明白吗?这个于雯太有才能,是好事,可他却不是为殷崇壁所用,那便是坏事。说白了,他既然不受殷崇壁的掌控,也就是不受臣妾的掌控,整日里与宣国府那个小王爷厮混在一起,又多与那个被称为天下第一谋士的蔺宗楚走动。这样的人,对臣妾而言,留着——迟早也是个祸害。”

夏婉宁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淡淡扫了一眼赤帝。

“其实,上元节那日,臣妾真是心力交瘁。白日里要安排刺杀陛下,夜里还要安排丹青和丹璇,借着上元花灯会上的刺杀行动,找机会把那个巡案使做掉,可惜的是,这次臣妾选错了人,安硕那个莽夫,竟又派他麾下的血鬼骑前去执行刺杀任务,真是蠢笨至极!”

赤帝眉头紧锁,冷声质问:“你竟让丹青和丹璇去行刺?她们不是你拨去华儿身边的宫女吗?”

“是臣妾派去的,而且为了不引起旁人怀疑,早在她十岁那年便派去她身边。”夏婉宁看了看赤帝:“陛下身边都有几个臣妾未曾见过的暗卫守护在侧,那臣妾给华儿这样顽皮、又总爱出宫游玩的孩子身边安排几个会武功的,也是常理,不是吗?”

“你早早安排,难道就是在为这一日?”赤帝惊讶道:“华儿也是你亲生的公主,难道你就不怕伤到华儿?”

“早早安排是真,可并不是为了这一日,而是为了在她身边,随时可有能让臣妾启用的线人,为了任何一个——不时之需。”夏婉宁顿了顿,看着赤帝的双眸露出一丝不明深意的笑容:“陛下,其实不止是华儿,所有年满十岁的皇子和公主,臣妾都亲自选了合适的下人,送去‘照顾’他们。一方面,是为了多了解一些孩子们的动向,一方面,自然也是为了臣妾的‘便利’。”

“什么?”赤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有皇子公主身边,你都安插了人手?”

“这还是跟陛下身边那些暗卫们学的,臣妾受教了。”夏婉宁竟向赤帝微微颔首,好像真的在表达她的“谢意”,继续说道:“至于华儿的安危,陛下大可放心,臣妾是叮嘱过的,即便安硕那蠢货派去的人不稳当,可还有丹璇在华儿身边。再说了,那么有能耐的巡案使,不也护在华儿身边吗,也确确实实没让华儿受到一点伤害,臣妾……不也赏他了吗。”

“上元节那日失了手,所以你便再次安排?”赤帝压着怒意,冷声追问她。

夏婉宁轻轻点了点头:“是啊,上元节失手了,安硕那起子莽夫是靠不住的,臣妾便只能再等,再等下一个机会。好在臣妾的寿诞将近,这次也多谢陛下,不仅为贺臣妾寿诞取消的全城宵禁,甚至还在城外安排了金花礼,而华儿与臣妾说,那晚她要出宫去看金花礼,并且是由于雯护她安危。”

“唉——”夏婉宁轻叹一声,好像对此十分惋惜:“臣妾这次让殷崇壁安排些可靠的死士,因为华儿那孩子不喜欢丹青和丹璇,所以去观金花礼没带她们二人,臣妾无奈,只好千叮万嘱地,让殷崇壁务必小心华儿的安危。所幸华儿确实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可惜的是,这次刺杀又失败了,那个于雯竟然只受了些微的皮肉伤,甚至还活捉了几个刺客,以至于让他们又多了个指证殷崇壁的人证。”

惋惜的轻叹声中,夏婉宁继续说道:“接连两次失手,臣妾不得不换个法子。既然上元日他护驾有功,得了本宫的赏,那么这一次金花礼之事,自然也能给他送一个‘护驾有功’的赏赐。”

“赏赐吗,那越是大张旗鼓的张扬,事发后,越是不会有人怀疑到臣妾头上来。”夏婉宁说到这里时,眼底闪过一丝精于算计的深沉:“那琼金台可是瑛宛精挑细选出来、异邦进贡的珍品,虽说只不过是个摆件而已,却是由合欢木雕成,其中精巧的机关,更是方便行事。只是真没想到,那个于雯的运气好得出奇,臣妾也不知为何,那冰针竟然刺入了宣瑥玉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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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此事,夏婉宁的声音里浮现出一种不耐之色,好像因为筹谋之事屡屡落空而产生的烦躁:“那丫头的死讯传入宫中时,臣妾就知道,于雯又躲过了一劫。迫不得已,臣妾当天夜里便让殷崇壁再次安排了刺杀,试图趁夜不备之时,索他性命……唉,不得不承认,臣妾这时候有点心急了。”

夏婉宁的唇角一扬,露出一抹带着欣赏的笑意:“至此,一次又一次的落败,臣妾终于明白了。于雯这个人实在太有能耐了,不是靠着点蛮力、或者一点小聪明的暗器机关就能除掉的,臣妾若是再贸然出手,恐怕会把自己暴露出来。所以,只能等,再等下一次合适的时机。”

话音落地,殿里又重归沉寂,只有窗外的雨声“哗哗”作响。

赤帝冷冷看着夏婉宁,看着那张他自以为了如指掌的皇后面孔,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不认识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