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嗷——!”
那头灰白色头狼率先发出一声含义复杂的、混合了恼怒、警惕和一丝退意的长嗥。它深深地、冰冷地看了一眼状若疯虎的格桑,又瞥了一眼洼地中央被众人重新护住的胡八一,以及格桑背上那个散发着诱人气味的肉包……
然后,它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开始向后退去。步伐依旧稳健,但方向明确——脱离接触。
头狼一退,其他狼再无战意。纷纷发出不甘的低吼,绿眼闪烁,也开始缓缓后退,拉开距离。但它们没有像受惊的羊群一样四散奔逃,而是保持着基本的队形,跟随着头狼,退到了洼地之外三四十米的地方,重新停下,绿眼再次在黑暗中亮起,远远地、沉默地注视着洼地中的众人。
退却,但未远离。包围解除,但监视仍在。
狼群放弃了立即强攻,但并未放弃这批“猎物”。它们在等待,在观察,在评估这伙猎物是否真的那么“扎手”,或者,在等待他们出现新的、更大的破绽——比如,内部崩溃,比如,体力彻底耗尽,比如,那个受伤最重的彻底死去……
洼地中央,死里逃生的五人,心脏依旧狂跳不止,浑身被冷汗浸透,在寒风中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几秒钟,耗尽了他们最后的心力和体力。王胖子和李爱国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全靠互相搀扶和背后岩石支撑。Shirley杨捂着胸口,咳得弯下腰,眼泪鼻涕一齐流下,是后怕,也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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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桑缓缓放下了做出冲锋姿态的手臂,停止了尖啸。他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珠。刚才那一连串动作,尤其是最后模仿猛禽尖啸和决死反冲的表演,同样消耗巨大。他回身,第一时间看向胡八一。
胡八一扔出破布、说出“火”字后,仿佛用尽了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志,手无力地垂下,头歪向一边,再次陷入了更深沉的昏迷之中,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他身边的雪地上,有几道狼爪慌乱抓挠的痕迹,距离他的身体,不过咫尺之遥。
“老胡……”王胖子踉跄着扑过来,检查胡八一身上,确认没有新的伤口,这才长长地、颤抖着吐出一口浊气,一屁股瘫坐在雪地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
“他……救了我们……”Shirley杨看着昏迷的胡八一,泪水模糊了视线。刚才若不是胡八一在意识模糊中,仍凭着本能和残存的意志,做出了那关键的一掷,并提醒了“火”,此刻后果不堪设想。
格桑也看向胡八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冰冷的外壳下,似乎有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翻涌了一下——是惊讶?是认可?是凝重?他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新将燧发枪背好,藏刀入鞘。然后,他警惕地望向远处那些再次静止不动的绿色光点。
狼群暂时退却了。但危机远未解除。它们还在看着。天,依旧漆黑。寒冷,依旧刺骨。疲惫和伤痛,依旧如同附骨之疽。
但至少,他们赢得了片刻的、极其珍贵的喘息之机。
“抓紧时间休息。轮流警戒。它们……还没走。”格桑的声音嘶哑,带着深深的疲惫,但依旧冷静。“天快亮的时候,可能会是它们最后一次尝试,或者……我们最后的机会。”
他抬起头,望向东南方的天际。那里,浓重的墨蓝色夜幕深处,似乎隐隐约约,有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不同于星光的……
灰白。
黎明前的至暗时刻,似乎,快要过去了。
但活下去的漫漫长路,还远未看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