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八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摸向怀里的小刀。王胖子也握紧了木梁,准备拼命。
声音在拐角处停住了。片刻的死寂。
然后,一个小小的、灰褐色的脑袋,怯生生地从土丘拐角后探了出来——是一只旱獭。体型比兔子大些,圆滚滚,毛茸茸的,两只黑豆似的小眼睛警惕地东张西望,鼻子不停地耸动,似乎在嗅探空气中的危险。
它似乎并没有发现岩石后的几人,或者认为没有威胁。它小心翼翼地爬出来,走到一片相对开阔的、长着几根枯草的地方,人立起来,用小爪子快速而灵活地拔起草根,塞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眼睛还不住地四下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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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惊一场。
格桑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但没有立刻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旱獭,直到它似乎吃饱了,或者觉得不安全,飞快地窜回了拐角后,消失不见。
“旱獭。”格桑这才低声说,站起身,“胆小的东西。它出来,说明附近没有大的危险。它跑,就要小心。”
他又补充了一句:“它的洞,有时候很深,很复杂。万不得已,不要钻。可能出不来,也可能……有别的住户。”
说完,他拍了拍身上的土,继续前进。这一次,他没有再解释什么。
但胡八一三人都明白了。格桑是在用实际遭遇,向他们展示如何通过观察野生动物的行为,来判断环境的安全性。旱獭这种胆小谨慎的动物敢于在白天出洞觅食,通常意味着这片区域相对“干净”。而它的洞穴,既是潜在的危险(可能有蛇或其他喜居洞穴的生物),在极端情况下,也可能是最后的避难所(如果能确定安全)。
接下来的路程,格桑又陆陆续续,用他简短的话语和实际的观察,传授了一些零碎却至关重要的知识:如何通过观察远处山脉轮廓的清晰度判断能见度和可能的风雪;如何寻找背风向阳的坡面短暂休息,保存体温;如何通过口中唾液结冰的速度,大致判断当前温度;甚至,在一次休息时,他指着地上一种极其不起眼的、贴地生长的、灰绿色小叶植物说:“这个,嚼叶子,能缓解一点渴。但一次不能多,涩,伤胃。”
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这片残酷的荒原生存法则上,刻下一道浅浅的、却无比深刻的印记。没有系统的教学,没有冗长的理论,只有最直接、最实用的经验传递。
胡八一三人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知识。尽管身体依旧痛苦不堪,尽管前途依然渺茫,但跟着格桑,听着他的只言片语,观察着他的每一个举动,他们心中那被绝望和茫然冻结的某个部分,似乎在慢慢松动,融化,被一种新的、更加务实、也更加坚韧的东西所取代。
他们开始初步适应格桑的节奏——那种稳定的、不疾不徐、却始终向着目标前进的节奏。他们学着调整呼吸,学着观察天象和地物,学着在行走中保存每一分体力,学着在绝望中捕捉任何一丝可能有用的信息。
荒原依旧冷酷,风依旧刺骨。但在这沉默的向导身后,三个伤痕累累的灵魂,正以一种近乎笨拙、却无比顽强的姿态,重新学习如何在这片名为“羌塘”的巨兽呼吸之间,寻找那一线微弱的——
生机。
夕阳,在不知不觉中,再次将天际染上凄艳的铁锈红。而西北方向,那些“马尾云”似乎变得更密,更低,颜色也更深沉了一些。
风,好像真的开始转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