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一声嘶哑、干涩、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王胖子特有腔调和熟悉的、含糊的咒骂,从他干裂的嘴唇中挤了出来,“……这他妈……是哪儿……阎王爷的伙房……这么寒碜……”
听着这久违的、充满“王胖子风格”的抱怨,Shirley杨的眼泪“唰”地一下涌了出来,但她却笑了,笑着流泪,用力点头:“对,阎王爷的伙房,伙食差了点,你将就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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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鳅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到床边,想碰又不敢碰,只是哭着喊:“胖叔!胖叔你醒了!你吓死我们了!”
王胖子似乎花了很大力气,才勉强理解眼前的状况和他自己的处境。他试着想动,但身体像散了架一样,尤其是那条伤腿,传来阵阵沉重、钝痛,却不再是之前那种焚烧、撕裂般的剧痛。他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腿,又看了看周围陌生而简陋的环境,和眼前两个狼狈不堪、却眼中放光的同伴,混沌的意识似乎渐渐清晰,记忆的碎片开始拼接。
“老胡……呢?”他忽然问,声音依旧嘶哑,却带上了一丝急切的担忧。
Shirley杨的笑容黯淡了一瞬,但很快重新亮起,她握住王胖子无力抬起的手,用力握了握,声音坚定:“我们会找到他的。现在,你的任务是先把伤养好。别乱动,刚做完手术。”
“手术?”王胖子愣了一下,似乎想回忆,但头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些模糊的、充满痛苦和黑暗的片段。他不再追问,只是疲惫地重新闭上眼睛,但嘴角,却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虚弱到极点、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妈的……就知道……跟着你们……没好事……净他妈……遭罪……”
说完,他似乎耗尽力气,再次沉沉睡去,但这一次的睡颜,不再有濒死的灰败,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属于康复者的疲惫与平和。
看着王胖子平稳的呼吸和睡颜,Shirley杨心中那块最重的石头,终于缓缓落地。手术成功了,胖子醒来了,最危险的阶段过去了。身体的修复,迈出了最坚实、也是最艰难的一步。
然而,就在她和泥鳅因为王胖子的苏醒而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放松中时,Shirley杨自己身体长久以来被强行压抑、忽略的伤痛与疲惫,如同决堤的洪水,终于在她精神稍稍松懈的这一刻,轰然爆发。
肋下那道刀伤,因为连续的高强度劳作、精神紧张和营养不良,愈合情况并不理想,边缘有些发红,轻微肿胀,按压有疼痛。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最让她心头一沉的,是她自己的左臂。
在“壶口”崩塌时,为了将王胖子和泥鳅拖进岩缝,她的左臂在湿滑的岩石上被严重挫伤和扭伤,当时只顾着逃命和救治王胖子,只是简单固定了一下。这些天,她一直用这只手臂进行各种繁重工作——拖拽、清理、手术操作……伤痛被意志强行压制,但伤势却在不断加重、恶化。
此刻,放松下来,她才惊觉,自己的左臂从肩膀到肘部,都弥漫着一种深沉的、灼热的酸痛和无力感,肘关节尤其肿胀疼痛,活动严重受限,稍微用力或转动,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关节不稳定的“咔哒”感。她试着轻轻活动手指,指尖传来阵阵麻木和刺痛。
不是简单的扭伤。很可能伴有韧带撕裂,甚至……关节的微小错位或软骨损伤。在缺乏专业检查和治疗的情况下,这种伤势如果得不到妥善处理,可能会留下永久的后遗症——关节不稳、慢性疼痛、活动障碍,甚至残疾。
她一直只顾着救治王胖子,却忽略了自己。现在,胖子情况稳定了,轮到她面对自己身体的困境了。
安全屋里有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膏和绷带,但对她这种可能涉及关节结构损伤的情况,效果有限。她需要更专业的固定,需要时间让受伤的韧带和关节囊愈合,需要避免继续过度使用。
可是,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安全屋,只有她和一个孩子,一个重伤员。谁来帮她固定?谁来照顾他们?她如果倒下,他们三个就真的完了。
一股新的、沉重的压力,取代了刚刚卸下的重担,再次压上Shirley杨的心头。身体的修复,不仅仅是对王胖子而言,对她自己,同样是一场刚刚开始、且同样艰难的战役。
她默默地走到药品箱旁,找出那瓶治疗跌打损伤的药酒(父亲留下的,标签模糊),和一卷弹性绷带。然后,她坐在壁炉旁,就着火光,用牙齿和右手配合,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将冰凉的药酒涂抹在肿痛的左臂肘关节和肩部,然后用弹性绷带,以一种她知道并不标准、但至少能提供一些支撑和限制活动的方式,将左臂从手腕上方到肩膀下方,紧紧地缠绕、固定起来,最后将手臂用一块从旧衣服上撕下的布条,吊在胸前。
动作笨拙,疼痛让她额头上渗出冷汗。做完这一切,她已疲惫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着墙壁,闭上眼睛,感受着左臂被固定后传来的、沉闷的胀痛,和全身如同散架般的虚弱。
身体的修复之路,漫长而崎岖。胖子的手术只是闯过了第一道鬼门关,后续的康复、她自己的伤势、还有那始终悬在头顶的“方舟”阴影和胡八一的下落……都如同远处的群山,沉默而巨大地横亘在前方。
但至少,此刻,在这间父亲留下的安全屋里,他们还活着,伤情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这就够了。足以让她积蓄起最后的力量,去面对下一个黎明,和黎明后必将到来的、新的挑战。
壁炉的火,静静地燃烧着,将温暖的光影投在三个沉沉睡去(或即将睡去)的、伤痕累累却依旧顽强不息的生命身上。屋外,边境的冬夜寒冷而漫长,但屋内,生命的微光,正艰难而执着地,穿透伤痛的阴霾,照亮着前行的方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