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鳅看着Shirley杨手中的打火石(从急救包里找到的,很小一块)和那堆浸了油的破布,又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手臂和冻得几乎不听使唤的手指,眼中闪过一丝畏难。但他看到Shirley杨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混合了恳求和命令的目光,又看了看王胖子越来越差的脸色,用力点了点头。
他不再爬行,而是跪在地上,用膝盖和完好的手臂,一点点收集附近散落的、最干燥的细小枯草和灌木枝,堆在背风的一块岩石凹槽里。然后,他用牙齿咬住那块浸油的破布,配合着完好的手,将其撕成更细的条状,混在枯草中间。最后,他拿起Shirley杨递给他的打火石和另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双手合拢,用尽全身力气,开始一下一下,用力地敲击。
“铛!铛!铛!”
清脆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敲击声,在死寂的河谷中响起,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凝固感。每一次敲击,泥鳅都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寒冷的空气让他的手指僵硬麻木,受伤的手臂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不管不顾,只是重复着敲击的动作,眼睛死死盯着枯草堆,期盼着那一点救命的火星。
Shirley杨也没闲着。她用牙齿和单手,配合着膝盖,将水壶里所剩不多的冰冷清水,倒进一个从背包里找到的、瘪了一块的军用饭盒里。然后,她挣扎着挪到王胖子腿边,用从急救包翻出的、最后一把相对干净的小刀(手术刀?),颤抖着,开始割开王胖子腿上那早已被脓血浸透、冻硬、和皮肉几乎粘在一起的、肮脏不堪的绷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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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极其艰难和痛苦的过程。绷带与伤口粘合,稍一用力就可能扯下大块坏死的皮肉,加剧感染和出血。小刀因为寒冷和她的颤抖而不听使唤。脓血和腐败组织的恶臭扑鼻而来,令人作呕。但她强忍着,屏住呼吸,用尽全部的精力和控制力,一点点,极其小心地剥离、切割。
“铛!铛!铛!”
泥鳅敲击石头的声音,成了这冷酷清晨唯一的、充满希望的节奏。每一次敲击,都仿佛敲在Shirley杨的心上,让她在极致的痛苦和疲惫中,保持着一丝清醒。
就在她终于艰难地将绷带完全割开,露出下面那惨不忍睹的、肿胀发亮、流着黄绿色脓液、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发黑坏死的伤口时——
“嗤啦!”
一小簇微弱的、橘红色的火星,终于从泥鳅手中的石块间迸溅出来,不偏不倚,落在了那堆浸了油的破布条上!
“着了!姐姐!火!着了!”泥鳅惊喜地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激动和用力而嘶哑变形。
Shirley杨猛地抬头看去!只见那簇火星落在油布上,瞬间引燃了一小片,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贪婪地舔舐着周围的枯草和细枝,发出“噼啪”的轻响,冒起缕缕青烟!
火!终于有火了!在这片冰冷绝望的死亡河谷里,一点微弱的、却代表着温暖、清洁和希望的火焰,终于燃烧了起来!
泪水,毫无征兆地冲出了Shirley杨干涩刺痛的眼眶,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滚落下来。她看着泥鳅手忙脚乱、却又无比专注地小心呵护着那簇宝贵的火焰,不断添加细小的枯枝,让火苗渐渐稳定、变大;又看着他用石头搭起一个简易的灶,将那个瘪了的饭盒架上去,舀入积雪(附近背阴处还有少许未化的残雪)和最后一点清水……
生的希望,伴随着那跳动的、温暖的橘红色火焰,重新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河谷中,微弱而倔强地,燃起。
然而,Shirley杨低头,看向王胖子腿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看向他灰败死寂的脸色,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暖意,瞬间又被更深的寒意覆盖。
火,有了。水,即将温热。但伤口恶化到这种程度,仅凭这点可怜的消炎药粉和简单的清理,真的能救回胖子的命吗?感染很可能已经深入骨髓,进入血液。败血症的阴影,如同死神的羽翼,已经笼罩在他的头顶。
伤情的恶化,并未因这一点火焰而停止。与死神赛跑的残酷竞赛,现在,才刚刚进入最危急、也最令人绝望的阶段。每一分,每一秒,王胖子都在滑向那不可逆转的深渊。而他们所能做的,只是用这微弱如萤火的努力,去对抗那滔天的死亡阴影。
希望,依然渺茫得可怜。但至少,他们不再只是冰冷地等待。他们点燃了火,开始了挣扎。即使最终可能徒劳,但这挣扎本身,就是生命在绝境中,最悲壮、也最璀璨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