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对峙与质问

“选择?”

林宵几乎要笑出声,可嘴角刚一扯动,就牵动了胸口和识海的剧痛,化作一阵剧烈的呛咳。他死死咬着牙,将翻涌的血腥气压下,那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死死盯着三步之外那个佝偻的身影。

“跟你走?”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每个字都带着血沫子,“告诉你我们看到的一切?然后呢?成为你下一个百年计划里,更称手的棋子?还是像柳家小姐一样,在‘有用’的时候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变成井底下那种不人不鬼的东西?”

苏晚晴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力气,将林宵护得更紧了些。她冰蓝色的眼眸同样紧盯着陈玄子,里面没有了惯常的沉静,只剩下全然的警惕和冰冷的审视。守魂灵蕴虽然微弱,却如同最坚韧的细丝,无声地环绕在两人身周,构筑着最后一道薄弱的防线。

陈玄子对于林宵这充满恨意和讽刺的反问,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深潭般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幽深难测。他甚至没有看林宵,目光反而再次投向了西边。

“轰——哐啷!!!”

这一次的撞击声和锁链崩裂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清晰!伴随着一声充满疯狂与暴戾、几乎不似人声的尖利嘶吼,隐隐传来!整个道观地面随之猛地一颤,破屋顶棚簌簌落下更多灰尘,角落堆放的杂物哗啦倒了一片。

西边天空,那片翻腾的漆黑怨气,已经浓烈到如同实质的墨汁,将那片区域的永夜天光彻底吞噬,并且开始缓缓向四周扩散!一股阴寒刺骨、带着浓郁血腥和疯狂毁灭欲望的气息,如同潮汐般一波波涌来,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让人心悸胆寒,灵魂都在不安地战栗。

井口的封印……快要彻底崩溃了!那东西……随时可能破封而出!

时间,不多了。

陈玄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宵和苏晚晴。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平静,而是带上了一种清晰的、冰冷的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看来,你们在‘溯魂契’里,确实看到了不少东西。”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干涩,但语速却稍微快了一丝,“柳月蓉的惨状,炼傀的过程,术士的反噬,井口的封印……甚至,可能还听到了些……不该听到的遗言?”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地上那只失去光泽的绣花鞋,又扫过林宵眉心的黑色裂纹,最后,落在了林宵紧握的左手上——那里,裂开的铜钱边缘,正死死抵着他的掌心。

“但你们似乎搞错了一件事。”陈玄子向前踏了半步。仅仅半步,那股无形的压力却骤然增强,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扼住了林宵和苏晚晴的呼吸。“我若真想用你们做棋子,做祭品,你们根本活不到今天,更不可能有机会触动这封印,将井底那失败品提前唤醒。”

他微微弯腰,那张沟壑纵横、在昏暗光线下更显阴森的脸,凑近了一些,深陷的眼窝里,两点幽光直视着林宵:“你以为,我为何要教你们‘敛息术’?仅仅是为了让你们在阴兵过境时保命?那套法门,是‘悬丝傀儡术’控制篇最基础也最核心的‘魂力内敛’之法!修炼到深处,可完美收敛自身一切气息魂波,甚至……模拟他人魂印,避过某些基于魂魄感应的禁制和契约!”

林宵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想起自己修炼“敛息术”时,那种魂力内收、气息近乎消失的感觉,原来……这竟然是邪术的基础法门?陈玄子教他这个,到底是想让他保命,还是……在不知不觉中,为他打上某种烙印,或者让他具备某种“资质”?

“你以为,我为何默许你们探查柳家坳,甚至暗中引导你们发现绣花鞋、青砖、铜钱的联系?”陈玄子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冰冷的、仿佛在陈述事实的残酷,“没有这些‘钥匙’和‘媒介’,你们如何能触发‘溯魂契’?如何能引动井底封印的共鸣?如何能……看到百年前的真相,听到柳月蓉最后的执念?”

“你……!”苏晚晴脸色剧变,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你一直在利用我们!你早就知道我们会这么做!你甚至……是故意让我们集齐这些东西,去触发‘溯魂契’?!”

“利用?故意?”陈玄子直起身,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再次浮现,但这次,里面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无奈?“若我不‘利用’,不‘故意’,你们现在,要么早已死在荒野魔物口中,要么在营地被破时沦为血食,要么……在第一次接触柳家之秘时,就被残存的禁制或那失败品泄露的一丝怨念撕碎魂魄。能活到现在,能知道这么多,你们觉得,是靠的什么?运气?还是你们那点可怜的道行和守魂灵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