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嘶哑地挤出几个字:“你……根本没去……采药……”
“采药?”陈玄子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似乎是一个嘲弄的弧度,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鹰愁涧的‘阴骨草’,十年前就绝迹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林宵和苏晚晴如坠冰窟。果然!他早就知道!所谓的“固定行程”,所谓的“晌午便回”,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试探,或者说,是一个请君入瓮的饵!他早就料到他们会趁他离开有所行动,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观察!
“你……一直看着?”苏晚晴的声音也在抖,却努力维持着冷静。
陈玄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目光转向西边——破屋墙壁的缝隙外,隐约可见那片天空越发浓郁的翻腾黑气,以及那持续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轰隆”撞击和锁链崩裂声。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虽然很快舒展开,但那一闪而逝的凝重,却没有逃过林宵的眼睛。
“百年封印,本已脆弱。‘溯魂契’扰动因果,邪力反冲……你们倒是会挑时候。”陈玄子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话语里的寒意却更重了几分,“或者说,是那井里的东西,本就在等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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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看向林宵,目光锐利如刀:“你们用了‘溯魂契’。谁的主意?还是那本破书自己显的字?”
他知道!他连“溯魂契”都知道!林宵的心脏狠狠一抽。果然,一切都在这老魔的掌控之中吗?《天衍秘术》残卷,柳家小姐的残魂留言,甚至他们能集齐部分媒介……难道都是他设计好的?就是为了让他们触发这个,来达到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
愤怒、不甘、被彻底愚弄的耻辱,如同毒火,灼烧着林宵的肺腑,暂时压过了肉体的剧痛。他死死盯着陈玄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嘶声道:“是谁的主意……重要吗?你教我们本事,给我们‘补药’,把我们引到柳家坳,不就是为了这一天?不就是为了让我们替你触动封印,替你完成百年前没做完的脏事?!”
他的话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陈玄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脏事?”陈玄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何为脏,何为净?柳文轩(柳老爷)卖女求荣,妄图以邪术窃取血脉气运,永享富贵,是为净?柳家满门,依附其吸血,骄奢淫逸,是为净?我不过是将计就计,取我所需罢了。”
“取你所需?”苏晚晴突然开口,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你需要的就是用满门鲜血和魂魄,炼成一具打开‘归墟之门’的怪物?需要的就是将一个无辜女子缝嘴抽魂,炼成不生不死的傀儡?需要的就是潜伏百年,继续你这丧尽天良的谋划?!”
她的声音因激动和虚弱而颤抖,却字字如刀,掷地有声。
这一次,陈玄子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明显的波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他的目光在苏晚晴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移到林宵脸上,尤其是在他眉心裂纹和裂开的铜钱上顿了顿。
“无辜?”他低低重复,忽然扯了扯嘴角,这次的笑容清晰了些,却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苍凉,与他平日里古井无波的形象判若两人,“这世间,何来真正的无辜?柳月蓉(柳小姐)若真无辜,何来与那书生的私情,何来宁死不愿履行婚约,以至给了柳文轩和那蠢货可乘之机?她自己,不也是这盘棋里,一颗自以为能跳出棋盘,却最终摔得最惨的棋子?”
“你住口!”林宵目眦欲裂,挣扎着想扑过去,却被苏晚晴死死抱住。陈玄子的话,如同最恶毒的刀子,不仅玷污了柳小姐最后的悲壮和恳求,更试图扭曲一切是非黑白!“她再怎么……也罪不至此!更不该被你这种魔鬼如此折磨利用!”
“魔鬼?”陈玄子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他微微偏头,看着林宵,“那你告诉我,教你画符保命、授你剑法防身、传你敛息术在阴兵过境时救你一命的我,是魔鬼?还是那个明知你们心怀叵测、探查柳家之秘,却依旧容你们在这道观存活,甚至多次在你们濒死时出手相救的我,是魔鬼?”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混合着毒液,浇在了林宵和苏晚晴心头。是啊,陈玄子的行为充满了矛盾。他传授的是真本事,甚至在关键时刻(比如阴兵过境)间接救了他们。但他也给有问题的药,主屋地下藏着邪恶丝线,与百年前的血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此刻更是默认了他就是当年那个术士,或者至少是核心参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