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李二狗中邪

陈玄子佝偻着身子,站在门口昏暗的光线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听完阿牛惊心动魄的讲述,又听完林宵和苏晚晴的请求,沉默了片刻。那双幽深的眼睛,缓缓扫过满脸血污、惊魂未定的阿牛,又落在林宵急切而坚定的脸上,最后,转向了营地所在的西方,仿佛能穿透重重雾霭和山峦,看到那棵不祥的老槐树。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表情变化,却让熟悉他那种近乎冷漠平静的林宵,心头猛地一沉。陈玄子很少有这样的反应。

“力大无穷,神智迷失,言行诡异,目标明确……槐树……”陈玄子缓缓开口,声音干涩而低沉,仿佛在咀嚼着这几个词,“还提及‘吉时’、‘拜堂’……哼,冥婚……故老相传,阴邪借活人阳气完婚,以续自身阴命,或行某些阴毒邪术……倒也不算稀奇。”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林宵身上,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审视:“你待如何?”

“弟子……”林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急,快速说道,“弟子想与晚晴立刻下山,返回营地。先以符箓、守魂秘法稳住二狗哥的情况,设法驱散或压制他体内的邪祟之力。同时,探查营地周围,尤其是那棵老槐树,找出邪祟根源,设法铲除,以绝后患!”

他说得条理清晰,也确实是当前最稳妥的应对之策。

然而,陈玄子听完,却缓缓摇了摇头。

“符箓?你如今画符,十张能成几何?威力几何?可堪驱散能如此‘迷魂’的邪祟?”陈玄子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扎在林宵心头,“守魂秘法?她魂力恢复几成?可堪长时间镇守?若邪祟本体强横,你二人可能自保?”

林宵语塞。确实,以他现在的微末道行,画的符对付阴穴中那些残缺游魂尚可,对上能如此精准“迷魂”的邪祟,能有多少效果,他毫无把握。苏晚晴魂力未复,守魂秘法擅长守护和感应,正面与强大邪祟对抗,也非所长。

“至于探查根源,铲除邪祟……”陈玄子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近乎讥诮的弧度,“你可知那‘东西’是何跟脚?是何道行?盘踞槐树多久?有无同伙?是孤魂野鬼机缘巧合,还是有人背后操控,行那阴损邪法?就凭你二人,贸然前往,是救人,还是送死?”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冷水浇头,让林宵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些许,但心中的焦急却更甚:“可是师父!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二狗哥被邪祟所害?看着营地众人身处险境?弟子既学道法,又受营地众人照顾,岂能见死不救?”

“见死不救?”陈玄子浑浊的眼睛盯着林宵,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修行之路,步步凶险,量力而行是为先。自身尚且难保,何以救人?那营地众人,于你有恩,于老道何干?李二狗中邪,是他命中有此一劫,亦是尔等营地选址不当,靠近阴邪之地,自招祸端。老道收你为徒,传你技艺,是让你在此绝境有自保之力,延续传承,非是让你逞匹夫之勇,行那以卵击石之事!”

这番话,冰冷、残酷,却又带着一种残酷的现实。林宵听得浑身发冷,胸中一股郁气翻腾,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陈玄子话中的“道理”。是啊,陈玄子本就不是慈悲为怀之人,他传授技艺,本就是为了“有用”,为了“延续”,何曾在乎过营地众人的死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苏晚晴的脸色也白了几分,她看着陈玄子,又看看因为陈玄子的话而脸色惨白、眼中希望之火渐渐熄灭的阿牛,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出声。她知道,陈玄子说的是事实。以他们现在的实力,贸然卷入如此诡异的邪祟事件,凶多吉少。可是……难道真的就这么看着?

阿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陈玄子连连磕头,额头重重撞在冰冷的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道长!老神仙!求求您!发发慈悲吧!救救二狗哥,救救俺们营地吧!您法力高强,一定有办法的!求求您了!林宵哥,晚晴姐,你们也说句话啊!”

林宵看着阿牛磕得通红的额头,听着那绝望的哀求,又想起营地中赵老汉、铁牛叔、三娃子那些朴实而期盼的脸孔,想起李二狗憨直的笑容……他猛地抬起头,直视着陈玄子,眼中燃起倔强的火焰:

“师父!弟子知道此行凶险!弟子也知道自己修为低微!但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亦当尽力为之!营地众人于我,不仅是收留之恩,更是这绝境中,让我觉得自己还是个‘人’的温暖!李二狗是我的朋友!我无法坐视他被邪祟所害,无法坐视营地陷入险境而袖手旁观!”

他声音铿锵,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和热血:“师父您教我道法,授我符箓,传我养器之术,难道只是为了让我在这道观中苟延残喘,眼睁睁看着相识之人遭难而无动于衷吗?那样的‘道’,那样的‘法’,我林宵不学也罢!”

“今日,无论师父应允与否,弟子都必须下山!便是死,也要死在救人的路上,而非龟缩于此,苟且偷生!”

说着,他竟对着陈玄子,深深一揖,然后猛地转身,就要去屋里拿他那柄刚刚温养出雏形的桃木剑和仅剩的符箓。苏晚晴见状,也毫不犹豫地跟上一步,表明了同去的决心。

这是林宵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激烈地顶撞陈玄子。破屋前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意味。阿牛吓得忘了磕头,呆呆地看着。

陈玄子依旧站在那里,佝偻的身影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瘦小,却又像一块冰冷的磐石。他看着林宵决绝的背影,看着苏晚晴坚定的眼神,脸上那古井无波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明显的波动。

那不再是微微蹙眉,而是一种混合了冰冷、漠然,以及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讥诮与疲惫?

“哼,热血上头,匹夫之勇。”他冷冷地吐出几个字,但语气,却似乎不再像刚才那般斩钉截铁。

他没有立刻阻止,也没有同意。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林宵看了许久,久到林宵几乎要按捺不住,直接冲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