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笨拙落笔

十次机会。

一笔不错,笔顺无误,气韵连贯,一成效用。

这四个要求,如同四座冰冷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苏晚晴的心头,也仿佛压在了昏迷的林宵那残破的魂魄之上。她看着地上那张被陈玄子随手丢弃、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灵光的符箓,又看看怀中气若游丝、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停止呼吸的林宵,只觉得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血腥的刺痛。

这测试,与其说是给予机会,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委婉的、更加残酷的拒绝。一个连清醒都无法保持、魂飞魄散在即的人,如何能执笔画符?还要达到那神秘老道所画符箓的一成效用?

然而,陈玄子并没有给他们任何讨价还价或质疑的余地。他慢吞吞地走到院子另一侧,在一块略为平整的石头上坐下,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黑乎乎的葫芦,拔掉塞子,仰头抿了一口,然后便眯起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望着灰暗的天空,不再看苏晚晴和林宵,仿佛院子里的一切已与他无关,只等一个结果——或者,等那个必然的失败。

时间,在沉默和绝望中,无声流逝。林宵的气息,似乎又微弱了一丝。

苏晚晴紧紧抱着他冰凉的身体,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不能放弃,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也不能放弃。她想起林宵之前强行“感气”时的挣扎,想起铜钱和《天衍秘术》的异动,想起陈玄子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震惊……

也许,还有希望。渺茫到近乎不存在,但必须去尝试的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林宵从地上扶起,让他靠着自己,半躺在怀里。然后,她伸出颤抖的手,拿起地上那支秃头笔,在清水中蘸湿,又伸向那碟劣质朱砂。她的动作很慢,很小心,仿佛手中不是一支破笔,而是千钧重担。

笔尖吸饱了暗红色的、略显浑浊的朱砂液,沉甸甸的。

苏晚晴将笔杆,轻轻塞进林宵那无力垂落、指节僵硬的手心。他的手指冰冷,没有丝毫生气,根本无法握住笔杆。苏晚晴只能用自己的手,包裹住他的手,五指紧紧扣住他的手指,强迫他“握”住那支笔。

然后,她搀扶着林宵,让他那绵软无力的手臂,勉强抬起,悬在另一张空白的黄符纸上方。

做这一切时,苏晚晴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林宵的手背上,又迅速变得冰凉。她能感觉到,林宵的身体正在她怀中一点点变冷,变沉,那点微弱的生机,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

“林宵…林宵你醒醒…拿着笔…画符…”苏晚晴附在他耳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一遍遍地低唤,试图唤醒他哪怕一丝一毫的意识,“想想铜钱…想想那本书…想想你最后‘看到’的那些‘气’…把它们…画出来…”

没有反应。林宵的头颅无力地垂在她肩头,双眼紧闭,脸色死灰,只有眉心那团黑气,在无声地翻涌。

苏晚晴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咬着牙,用自己包裹着林宵的手,握着那支笔,颤抖着,朝着黄符纸上,落下了第一笔。

笔尖触及粗糙的纸面,因为两人的手都在剧烈颤抖,第一笔就歪斜扭曲,如同蚯蚓爬行,完全偏离了陈玄子所画符箓的起笔位置和走势。暗红的朱砂在纸上晕开一团难看的污迹。

废了。

甚至算不上尝试,只是一个可笑的、徒劳的模仿动作。

苏晚晴的手僵在半空,泪水汹涌而出。她看着纸上那团刺眼的污迹,又看看怀中毫无生气的林宵,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几乎要将她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