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简易葬礼

棉被将遗体完全包裹,只隐约显出人形。阿牛最后检查了一下,将老人露在外面的一缕白发轻轻塞回被子里。苏晚晴走上前,从自己早已破烂的袖口,撕下一条相对干净些的淡青色布条,轻轻系在了“棺木”一头,打了个简单的结,权当是引魂的幡。

没有寿衣,没有棺椁,没有香烛纸钱,只有一床破被,半张烂席,几块焦木,一条布条。这就是黑水村最后一位有威望的老者,能得到的全部殡殓。

“起——”

林宵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他没有力气抬棺,只能在苏晚晴的搀扶下,站在一旁。

阿牛和另外四个相对强壮的汉子,分列“棺木”两侧,沉默地弯下腰,抓住木板边缘,用力。简陋的“棺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晃动着,离地而起。很轻,因为上面的老人早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抬棺的汉子们,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沉重,仿佛肩上扛着的是整座黑水村的过去。

林宵、苏晚晴,然后是赵老头、张婶、钱家媳妇…所有还能走动的人,都默默地跟在了后面,走出了岩壁凹陷,走进了那暗红天光笼罩、魔气弥漫的死亡世界。

一离开岩壁的遮挡,阴冷的气息立刻包裹上来,风中甜腻的腐朽味道更加浓郁。远处,那些淡灰色的残魄似乎感应到了生人队伍和死亡的气息,游荡的速度加快了些,远远地、沉默地“望”着这边,但没有靠近。

队伍沉默地前行,踩着焦黑的土地,绕过倒塌的屋梁和烧成木炭的树木。脚步声沙沙,混合着抬棺汉子粗重的喘息,和女人们压抑的啜泣。没有人说话,一种悲怆而凝重的气氛,笼罩着这支小小的送葬队伍。

短短二三十步路,却仿佛走了很久。

终于,来到了苏晚晴选定的那块背岩斜坡。地面是板结的焦土,混杂着碎石。阿牛他们早已在这里用找来的断镐和削尖的木棍,勉强挖出了一个浅坑——深度不过两尺,宽度刚能容下那简陋的“棺木”。不是不想挖深,而是实在没有力气,工具也不称手,下面的土被魔气浸染,更加坚硬板结,还隐隐透着一股阴寒。

坑边堆着挖出的、颜色暗沉发黑的泥土。

没有更多仪式了。

阿牛等人小心地将“棺木”放入浅坑中。破烂的苇席边缘搭在坑沿,焦黑的木板在暗红天光下显得更加凄凉。

所有人都围拢过来,站在坑边,低头看着那裹在破旧棉被里的身影。风更大了些,吹得苏晚晴系的那条淡青色布条无力地飘动。

该盖土了。

但没有人动。所有人都看着林宵。此刻,他是主心骨,是唯一还能说出话、做出决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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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宵挣脱苏晚晴的搀扶,用尽力气,让自己站得更直一些。他面对着土坑,面对着张太公的安息之所,也面对着身后这三十六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含着泪水和茫然的幸存者。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道家的稽首,也不是佛家的合十,只是一个简单的、带着敬意的躬身,对着土坑,深深一揖。

“太公,”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却努力让每个字都清晰可辨,“您老人家,走好。”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打开了某个闸门。张婶第一个失声痛哭,紧接着是钱家媳妇,几个老者也老泪纵横,连阿牛都把头扭到一边,肩膀剧烈耸动。压抑了许久的悲伤,在此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林宵没有阻止。他等哭声稍歇,才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望向西北方那高悬于天的漆黑漩涡,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声音也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近乎誓言的力量:

“太公安息!李阿婆安息!张太公安息!黑水村所有死去的父老乡亲——安息!”

他每喊一个“安息”,胸口的铜钱就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他的心意,他灵台那点魂种微光也随之明亮一丝。这不是术法,只是一种心意与自身微末道韵的共鸣。

“我林宵,在此立誓!”

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幸存者,目光灼灼,仿佛要将他眼中的火焰,注入每个人死灰般的心田。

“只要我林宵还有一口气在,必竭尽全力,让死者魂有所归,不入那魔窟,不为那游魂!”

“只要我林宵还能站着,必带着大家,在这绝地里,杀出一条生路!找到能活下去的地方!”

“黑水村的仇,乡亲的血,玄云子的算计,魔骸的肆虐——只要一息尚存,此恨不忘,此仇必报!”

“天塌了,我们顶着!地陷了,我们填上!魔气再浓,也掩不住人心里的那点光!前路再难,我们也得咬着牙,走下去!”

“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