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悲伤、愤怒和茫然的巨大悲恸,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那本已濒临崩溃的灵魂。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势和耗尽的经脉,一口淤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他看到了身下的苏晚晴,看到了阿牛,才勉强确认,他们似乎被转移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小小空间里。是古棺!一定是古棺!在最后时刻,它竟带着他们脱离了天坑底部,悬浮到了这废墟之上!
古棺的灰色光罩已经消失,但它依旧静静地悬浮着,如同一个沉默的墓碑,守护着他们三人。
林宵的目光,从这片死寂的废墟上缓缓扫过。然后,他看到了。
在不远处一个巨大的焦黑深坑边缘,两具尸体,以一种扭曲而怪异的姿态,暴露在惨白的天光之下。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一个是王跛子。他并非是躺着的,而是以一种单膝跪地的姿态,身体前倾,双手死死抠住地面,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旧在匍匐前进,做着某种徒劳的祈祷或忏悔。他的道袍早已被烧得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焦黑碳化,脸上凝固着一种极致的、混杂着恐惧与茫然的表情。
另一个,是钱寡婆。她就倒在王跛子不远处,身体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双臂向前伸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又似乎在无力地挣扎。她的那张总是带着尖酸笑意的脸庞,此刻因为剧烈的痛苦而显得狰狞无比,七窍流淌着黑色的灰烬,仿佛连灵魂都被烧成了飞灰。
这两个曾经背叛师门、出卖同伴、助纣为虐的叛徒,最终,也落得个如此凄惨的下场。
他们是死在了玄云子(魔念)的屠刀下?还是龙脊山的邪气重?亦或是……在这场毁灭一切的天地伟力中,如同蝼蚁般被一同碾碎?
林宵的心中,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种更加深沉的悲哀。这悲哀,不仅仅是为他们,更是为这被无辜卷入、被彻底摧毁的一切。
小主,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看到了更多……更多这样的尸体。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村民的残骸堆积在一起,早已面目全非。不远处,半座坍塌的祠堂废墟里,似乎还掩埋着更多的人。田野里,到处都是扭曲的农具和烧焦的牲畜骸骨。
整片土地,都仿佛在哭泣。
“阿爹……阿娘……”
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呓语,从不远处的另一个稍小的焦坑中传来。
林宵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坑边,正瑟瑟发抖。
那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衣衫褴褛,浑身沾满了黑灰,脸上满是泪痕和烟熏的痕迹。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已经烧得只剩一半、却依旧能看出是孩童模样的布娃娃。
是小豆子!李婆婆的孙子!
林宵的心猛地一揪。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