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萧砚强压着翻腾的气血与伤痛,快步走到她身前,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与紧绷。他伸出手,想要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却又在触及她之前,顿了顿。
听到呼唤,云昭涣散的瞳孔缓缓聚焦。她极 其 缓 慢地转动眼珠,看向眼前的萧砚。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此刻却蒙着一层灰 之 不 去的迷 茫、悲 伤与难 以 置 信。眸色深处,隐约还有一丝未 曾 完 全 褪 去的淡 金 色 流 光,如同余烬中的火星,静静闪烁。
“萧……师兄?”她开口,声音干涩嘶哑得厉害,仿佛许久未曾说话,带着一种恍惚的不确定。她的目光在萧砚染血的左臂、苍白的脸、以及那双写满担忧的赤金色眼眸上停留,仿佛在确认眼前之人的真实性。
“是我。”萧砚沉声应道,看着她眼中那缕陌生的金芒,看着她披散的金发,心中的疑窦与震惊如同野草般疯 长。昨夜守夜时那惊鸿一瞥的金色发梢,刚才幻象中那持剑血战、气质与云昭隐隐重合的白衣女子身影,此刻云昭眼中这不该属于她的淡金眸光,以及她这明显异于常人的、能在绝地中引动地火、其血可灼伤魔物的特殊能力……无数线索碎片,在他脑海中飞速碰撞、拼接,指向一个他之前虽有猜测、却一直不愿、或者说不敢深想的可怕/惊人的可能。
但他此刻,将所有翻腾的思绪,都狠 狠地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云昭的状态显然极差,心神受损,此地依旧危险。
“幻阵已破,没事了。”他放柔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稳可靠,同时将那只伸出的手,稳稳地按在了云昭冰 凉颤抖的肩 头,渡过去一丝温和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炎帝真火灵力。“紧守心神,慢慢调息。我们离开这里。”
肩膀上传来温暖而沉稳的力道,以及那股熟悉的气息,让云昭混乱的心神仿佛找到了暂时的依靠。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依旧带着血腥味的空气,再缓缓吐出。再次睁眼时,眼中的迷茫与悲伤虽然未散,但那份属于“云昭”的清 明与坚 韧,已然重新占据了主导。她微微点了点头,低声道:“……多谢。”
然后,她抬起手,有些僵硬地,试图将披散的金发拢到耳后,却发现指尖触及的发丝,依旧是一片光滑微凉、泛着淡淡金光的触感。她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默默地将头发简单束起,用那根涅盘木心簪固定。
做完这些,她看向萧砚,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沙哑:“我没事了。刚才……多谢师兄相救。你的伤……”
“无妨。”萧砚打断了她,目光在她束起后、发梢与鬓角依旧露出的几缕金色上扫过,随即移开,看向四周。“先离开这片区域。幻阵虽破,但难保不会再生,或引来其他东西。”
“好。”云昭不再多言,运转《太虚蕴灵篇》,强行压下心神的疲惫与身体的虚弱,也检查了一下小羽的状况。小家伙似乎也因为幻阵破碎而松了口气,虽然依旧疲惫,但精神好了一些,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两人不再停留,选了一个与之前不同的方向,相互搀扶着,迅速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幻象危机的区域。
只是,萧砚心中的疑云,与云昭眼底深处那抹未能完全消散的金色,以及她那一头已然无法完全褪去的璀璨金发,都已如同烙印,深深留在了这片血色峡谷的记忆之中,也为两人之间那本就复杂的关系,增添了一层更加扑朔迷离的薄纱。
真相,似乎又近了一步,却又更加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