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吧。”她最终低声道,抬手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动作有些僵硬,“白日消耗太大,心神不稳,被此地煞气所乘,引动了些……杂念。”
这个解释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不信。以她金丹期的修为、凤凰血脉的位格,以及《太虚蕴灵篇》镇守心神之能,寻常煞气与心魔,绝难让她如此失态,甚至引动血脉显化。
萧砚没有追问。他走到她身侧,同样盘膝坐下,目光却投向光罩外沉沉的夜色,赤金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如同两簇静默燃烧的火焰。
“此地诡异,煞气怨念积郁万古,更兼空间不稳,易生幻象,直指人心最薄弱处。”他缓缓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白日引动地火,看似掌控,实则心神与这片大地深处某些东西有了短暂共鸣。被其反噬、窥见一些……不该看见的片段,亦属可能。”
他的话,像是在为她的异状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却又似乎意有所指。不该看见的片段?是指荒原的古老记忆,还是……她自己的?
云昭心中微动,侧过头,看向萧砚线条冷硬的侧脸。他依旧望着外面,神情平静,仿佛刚才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萧师兄似乎……对这类事情,并不惊讶?”她试探着问,声音依旧有些干涩。
萧砚沉默了一下,才道:“修真之路,光怪陆离。夺舍重生、血脉传承、前世记忆觉醒……虽属罕见,却非绝迹。我辈修士,当有海纳百川、直面本心之志。是缘是劫,是福是祸,终究要看持心如何。”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却透露了足够的信息——他并非对此一无所知,甚至可能早有猜测。而他最后那句“持心如何”,更像是一种提醒,或者说,一种无形的支持。
云昭心中那根紧绷的弦,莫名松了一丝。她重新转回头,也望向外面无尽的黑暗。是啊,是缘是劫,是云昭还是凤霓,终究要看她自己如何持心,如何选择。前世的恨与痛固然真实,但今生的一切——清玄师太的托付、阿梨的“平安”木牌、春桃师姐的牵挂、身边这个沉默却可靠的盟友,乃至肩头这只与她相依为命的小雀——也同样真实,甚至更为珍贵。
那些破碎的记忆是警醒,是力量源泉,却不该成为束缚她今生的枷锁,更不该成为将她拖入仇恨深渊的泥沼。
“多谢师兄提点。”她低声道,这次的声音平静了许多。
萧砚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夜色,重归沉寂。只有两人的呼吸,在狭小的光罩内,清晰可闻。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那无意识泛起的金发,那深藏于灵魂的悲鸣与血光,以及萧砚那敏锐的察觉与意有所指的话语,都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前世的阴影,正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透过梦境与记忆碎片,侵蚀而来。
而守夜人赤金色的眼眸深处,那抹深沉的思索与决意,也愈发坚定。
长夜漫漫,心悸未平。
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