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潮湿、弥漫着浓重土腥与腐烂植物气息的岩缝,仿佛没有尽头,在黑暗中扭曲延伸。岩壁冰冷湿滑,布满滑腻的苔藓,尖锐的石棱不时刮擦着衣物,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身后,那石洞黑暗中传来的、充满暴戾的嘶叫声并未立刻追入缝隙,仿佛那潜藏的怪物对这条过于狭窄的通道有所忌惮,或是被萧砚布下的“地陷符”暂时阻隔,但威胁并未解除。更远处,鬼市追兵的铃音与呼喝,如同渐渐收紧的绞索,依旧不依不饶地向着这片区域逼近。
萧砚在前,云昭在后,两人在仅容侧身的岩缝中艰难而迅速地移动。没有言语,只有压抑的喘息和衣物摩擦岩壁的细微声响。萧砚一手持剑在前探路,另一只手依旧紧紧握着那枚炎火追踪母符,神识全力灌注,试图从那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混乱的感应中,捕捉到苏明婳的确切方向。
然而,情况比预想的更加糟糕。
自从苏明婳动用遁符,方向骤变、速度飙升之后,追踪符的感应就变得极不稳定。此刻,在这充满干扰的峡谷深处、狭窄岩缝之中,那感应更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时断时续,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更麻烦的是,感应传来的方向,似乎也在不断跳跃、变化,难以捉摸,仿佛苏明婳并非沿着一条固定路线逃离,而是在有意识地、利用某种方法干扰着追踪符的锁定。
“干扰太强了……这峡谷深处,恐怕不只有天然矿脉干扰,还有人为布设的、针对追踪术法的禁制或混乱灵气场……”萧砚的传音在云昭脑中响起,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凝重与焦虑,“感应越来越弱,方向也乱了……她恐怕察觉到了被追踪,在用反制手段!”
云昭的心沉到了谷底。苏明婳的狡猾与谨慎,远超他们的预估。不仅一出鬼市就动用遁符拉开距离,选择了这片地形复杂、干扰严重的区域,甚至可能早就准备了反追踪的手段!这绝非临时起意,而是深思熟虑后的逃脱计划!她对自己从鬼市交易中获得“噬魂丹”后可能面临的危险,有着极其清醒的认知!
“不能放弃!只要还有一丝感应,就跟到底!”云昭咬牙传音回应,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执拗。她绝不能接受让苏明婳就这样带着噬魂丹消失在黑暗中。
岩缝并非直线,蜿蜒曲折,时而向上攀爬,时而向下倾斜,还连接着数条更加狭窄、不知通向何处的岔道。萧砚只能凭着那微弱混乱的感应,以及自身对危险和地形的直觉,做出最可能的选择。每一次选择,都如同赌博,一旦选错,就可能彻底失去苏明婳的踪迹,甚至误入绝地。
时间在紧张、压抑、充满不确定性的追逐中,飞速流逝。身后的追兵身影似乎被复杂的地形暂时甩开了一些,但并未远去,依旧如同附骨之蛆。前方的感应,却并未随着他们的深入而变得清晰,反而愈发微弱、飘忽。
不知在岩缝中穿行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终于钻出了那条令人窒息的狭窄缝隙,来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谷地。然而,眼前的景象,并未带来任何轻松,反而让两人的心瞬间揪紧。
谷地不算太大,呈不规则的圆形,四周被高耸陡峭、布满了湿滑苔藓和扭曲藤蔓的黑色岩壁包围。谷地中央,地面不再是裸露的岩石,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颜色灰败、不断缓缓翻涌流动的——雾气。
这不是普通的夜雾或水汽。雾气颜色灰白中带着一丝不祥的暗沉,质地粘稠,如同有生命的活物,在地面之上数尺的高度缓缓流淌、盘旋,将谷地中央区域完全笼罩,视线难以穿透。雾气之中,隐隐有各色微弱、诡异的光芒闪烁明灭,时而幽绿,时而暗红,时而惨白,毫无规律,仿佛是无数只隐藏在雾中的鬼眼在眨动。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陈腐、甜腥、以及某种令人神魂发冷的气息,从雾气中散发出来,仅仅是吸入一口,就让人感到微微的晕眩和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