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龟甲灼星图

“开!”疤脸校尉率先怒吼!沉重的陌刀挟着全身气血之力,狠狠劈下!刀锋撕裂瘴气,发出巨大的、如同裂帛般的声响!刀身上刚刚浮现的墨绿锈迹被这狂猛一劈震散不少!

“开!”另外两人紧随其后!三股沛然巨力形成合力,短暂地在汹涌瘴气浪潮中劈开一道狭窄的缺口!但那瘴气如同活物般迅速反扑,缺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带上牲口和那三个!上山!快走——!”罗烈对着剩下的黑骑低吼,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他本人亦拨转马头,黑龙驹长嘶一声,向着那片岩壁方向当先冲出!枪影随身而动!

负责包围陈启三人的左翼黑骑立刻执行命令!数骑策马冲向惊惶的老青骡,粗暴地抓住缰绳;另有两骑毫无顾忌地俯身探手,如同抓取货物般,径直抓向昏迷的杨少白和痛苦蜷缩的苏离!还有一名骑士则直接探爪抓向陈启后颈!动作麻利冷酷!

“我自己走!”陈启几乎是凭借着野兽般的求生本能低吼出声!在冰冷指风触及后颈皮肤的瞬间猛地矮身前扑!他左手撑地,滚烫的地气与体内残留的冰寒冲突让他浑身一颤,却成功避开了抓握!他根本顾不上那些泥水血污,挣扎着踉跄站起,胸口的剧痛几乎让他再次栽倒!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挤出最后一丝力气,跌跌撞撞地追着前方挟持苏离和杨少白的黑骑身影,冲向那片黑沉沉的山坳!背后是疤脸校尉三人拼死抵挡瘴气、兵器碰撞腐蚀的刺耳轰鸣!

山路曲折陡峭得令人绝望。

陈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来的。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胸前的伤口每一次被牵扯都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失血的冰冷感与体内的三股力量对冲带来的诡异痛楚交织。前方押送的黑骑粗暴地拖拉拽扯着昏迷的杨少白和意识模糊、痛苦呻吟的苏离,速度却快得惊人。老青骡被两个黑骑夹在中间,惊恐的嘶鸣在寂静山道中格外刺耳。

罗烈策马在前方如同黑色标枪开路,背影沉默而沉重。他没再回头,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始终笼罩着整个逃亡队伍。

天色,在疯狂的奔逃与山势拔高中,迅速彻底沉入了无边的墨黑。黑暗吞噬了一切,寒风如同亡魂的呜咽穿透缝隙,冰冷刺骨。

就在陈启眼前阵阵发黑,胸口的灼烫和冰寒撕扯几乎要榨干他最后一滴意识的刹那,前方的黑骑突然减慢了速度。

“到了!统领!”队伍最前方传来低沉的呼喊。

到了?

陈启艰难地抬起头,视野被冷汗和黑暗模糊。前方,一片巨大深邃、如同巨兽张口的黑暗轮廓,撕破了浓墨般的夜色和肆虐的寒风。那是一座依着陡峭山崖凹陷处修建的巨大建筑……不,是几乎和天然山洞融为一体的庙宇。飞檐斗拱在黑暗中只能勉强看出嶙峋怪异的轮廓,如同远古巨兽的骨架。整座庙宇透着一种沉重到令人心悸的岁月感和无边的破败。墙壁上巨大的裂隙如同魔鬼狰狞的爪痕,朱漆剥落殆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布满苔藓和水渍的冰冷山岩根基。一股混合着浓重香灰腐烂气息、血腥味、尘土以及更深层冰冷腐朽的味道,如同实质般从黑洞洞的庙门内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庙宇周围异常死寂,刚才还在耳边的凄厉风声,一靠近这庙宇十丈之内,竟诡异地消散了,只剩下一片令人心脏狂跳的真空死寂!唯有庙宇深处,似乎传来若有若无、极其轻微的……滴答…滴答…水声?空洞得像是亡灵的泪珠砸在地府黄泉的残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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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马!推进去!封锁入口!”罗烈的命令依旧冷硬如冰。他翻身下马,动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将沉重的丈二点钢枪插入庙门旁龟裂的石缝。

黑甲骑士们沉默而高效地执行。有人粗暴地将奄奄一息的老青骡拴在庙外一株枯死的、形如鬼爪的虬曲老树下。杨少白如同破布袋般被拖下马鞍,肩背上那两支突出的弩箭尾羽在黑暗中微微晃动。苏离则被半扶半夹地架了下来,她的身体软得像没了骨头,连痛苦的呻吟都几近消失。一个黑骑走上前,毫不犹豫地开始检查她那被粗布包裹的胸前。

“住手!”陈启眼里的凶光一闪,身体却因剧痛和失血踉跄一下,声音嘶哑。那黑骑的动作顿了一下,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冰冷的面甲缝隙瞥了陈启一眼,带着漠然的不屑,手指依旧要掀开苏离的衣襟。

嗡!

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从陈启胸口喷出!不是血!而是那股被压抑的、因愤怒再次被引动的残符凶戾之气!那黑骑手指离苏离胸前不到一寸,骤然感到一股针刺般的灼烫,如同被烧红的烙铁虚按了一下!他闷哼一声,触电般缩回手,有些惊疑地看向陈启胸口那片深褐色的暗沉血渍。

陈启自己也是一怔。胸口的灼痛再次清晰,残符的低沉嗡鸣又在血痂下震荡。

罗烈冰冷的声音如同兜头浇下的冰水:“伤重的带进去!其他人在外面!警戒!敢碰那女子,废手!”他对那意图检查苏离的黑骑下了最后通牒。随即头也不回,当先一步,踏入了那如同怪兽喉咙般漆黑幽深的庙门。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庙内回荡出空洞的回音。

陈启再无余力多言,几乎是被一个黑骑推搡着踉跄跟进。阴寒腐朽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远比外面浓烈百倍!眼前是无边的黑暗,只有疤脸校尉随后跟进,手中擎着一支粗大的牛油火把。跳跃的昏黄火光只能勉强驱散门后丈许的浓稠黑暗,勾勒出巨大的、积满灰尘的残破神龛轮廓,倒塌断裂的石柱如同猛兽的巨齿倒刺。满地碎砾、断木和厚厚的尘埃如同埋葬尸骨的坟场。空气冰冷得如同千年寒窟,那股若有若无的滴水声似乎变得清晰了一点点,来源在庙宇更深处不可测的黑暗里。

“丢这边!动作快!”疤脸校尉指了指靠近墙角一处相对平坦、却也布满灰尘的角落。

陈启几乎是被甩过去的,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石地上,眼前一黑。旁边噗通两声,是杨少白和苏离被同样粗暴地丢下。苏离似乎被震得闷哼了一下,再无动静。杨少白如同尸体般瘫软着。

疤脸校尉将火把用力插进旁边一根半塌立柱的缝隙里,火光稳定了一些。他看也没看地上三人,如同一尊冰冷的铁像守卫在入口内侧的阴影中,侧耳倾听着庙外寒风中同伴的警戒布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门外的浓黑。

短暂而诡异的寂静降临。

破庙内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压抑,仿佛无数看不见的亡魂在冰冷的空气中悬浮、窥视。陈启挣扎着坐靠在冰冷的墙角,后背紧贴着布满灰尘苔藓的粗糙石壁,寒意直透骨髓。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胸前火烧火燎的剧痛,他能感觉到新鲜温热的血正缓慢渗出,浸透衣物。旁边,苏离蜷缩得像只受惊垂死的幼兽,微弱的气息时断时续,胸前那粗布包裹处,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正不断向外弥漫。

而杨少白……陈启侧眼瞥去。这个人仿佛彻底变成了一具空壳,瘫在那里一动不动。肩胛上,两支狰狞的弩箭尾羽像恶毒的标记,硬生生嵌入身体。那箭杆附近粗糙撕开的衣物破洞下,深紫色混合着黑泥的伤口边缘在火把昏暗光线下触目惊心。

“嗬…”苏离突然发出一声细微的气音,如同垂死的呻吟。她的身体开始无意识地颤抖,细密的冷汗瞬间布满她惨白如纸的额头。

陈启心头一紧,强忍着移动的剧痛,艰难地向苏离挪近了些。他伸出手,想去探探她的额头是否滚烫。就在他颤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苏离额前冷汗浸湿的碎发时——

噗!

一声极轻微、如同水泡破裂的声响!

陈启胸口那片早已被鲜血浸透、紧贴在皮肤上的粗布碎片猛地一烫!仿佛里面沉寂的烙铁瞬间被点燃!

几乎同时!

原本裹住苏离胸前那块龟甲的粗布!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从内部撕裂、绷紧!

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