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响马截道

并非箭矢本身的减速!而是箭矢飞过的那一片尺余见方的空间,空气仿佛瞬间变成了浑浊粘稠的浆糊!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凝滞感!如同有无数无形的线在空气中瞬间缠绕、迟滞!

噗!噗!

原本致命的轨迹出现了一丝可以忽略不计的偏移!

其中一支弩箭擦着陈启扑过去的手臂掠过,带起一道火辣辣的血槽!另一支原本射向杨少白咽喉的箭,也微不可察地低了几分!

嗤!

这支箭狠狠钉进了杨少白肩胛骨下方更深处一点的位置!紧贴着刚才燃烧止血的伤口旁边!箭镞似乎碰到了坚硬的东西,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刺耳的金石刮擦声!

杨少白刚刚被剧痛暂时唤醒、又因剧痛彻底昏迷的身体,在这二次贯穿的剧痛下再次猛地绷紧!如同被扯断的弓弦!喉咙里发出一声彻底失音的嘶吼!随即彻底昏死过去!

时间,仿佛凝固了零点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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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扑倒的身体压在杨少白身上!左臂新添的伤口火辣辣地痛!右肩肩窝处那嵌入箭头的旧伤似乎也被牵扯,传来钻心的剧痛!但他顾不上了!他猛地抬头,血红的双眼死死盯向前方!

就在刚才弩箭被奇异迟滞的那微小空间附近!

倚靠着枯树根、面色惨白得几乎透明、胸前的龟甲裂纹因为强行催动而几乎延伸到了锁骨上方近半寸位置的苏离,正缓缓放下那只对着弩箭方向、伸出的、沾满墨绿粘液、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是她!

是她胸前那诡谲的龟甲!在极度虚弱和痛苦中,强行催发了某种类似领域性的能力?还是引动了周遭环境本身残留的水汽阴煞?造成了那关键一瞬的迟滞!

陈启的心猛地一沉!苏离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在崩溃!龟甲裂痕处的墨绿粘液如同泉涌!她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紫黑色的血线!

“苏离!”他嘶吼着想起身。

“别动!”苏离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清冷。她那只抬起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神却死死地,望向了沼泽对面稀疏林木后的那条若隐若现的、通往远处相对坚实山路的模糊路径——那里,是刚才老马夫所谓的“山魈画道”消失之前的方向!

她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一个字。

那个方向!

陈启瞬间领会!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将背上早已昏迷过去的杨少白如同破麻袋般甩到背上!用那截破烂的、沾满黑泥和鲜血的麻绳死死一捆!同时一步跨到苏离身边,一把抄起她冰冷轻飘得吓人的身体!入手之处,隔着粗布都能感到那龟甲散发出一种死寂的冰寒!

“走!”他对着还趴在泥地上剧烈咳嗽、满眼劫后余生惊骇的老刀吼了一声,不管他听没听见!背起杨少白,抱着苏离,凭借胸口的残符带来的最后一丝力量指引,朝着苏离指示的方向,发足狂奔!

残符的热血与龟甲的冰寒同时在体内冲突震荡!每一步迈出都如同踏在烧红的炭火与千年寒冰之上!

身后,沼泽的哀鸣和临死的绝望如同背景的挽歌。

而前方,稀薄的雾气遮掩之下,那条被诡异力量扭曲后又短暂清晰的小路,延伸向未知的黑暗。

风灌进耳朵,夹杂着浓重的硝烟气味——这绝不属于这片古老丛林。背后陈启能感到杨少白身体上弩箭的震颤,每一次颠簸都让那冰冷的箭镞似乎在伤口里搅动更深,而苏离在他怀中轻得如同一片羽毛,她的身体冰凉,唯有胸前龟甲散发出丝丝寒意穿透两人之间的粗布,直抵他的皮肤。她的意识似乎在漂浮,偶尔发出一两声痛苦的低吟,龟甲下隐隐又有粘液渗出。陈启咬紧牙关,汗水浸透后背,血水和泥水黏在衣衫上,每一步都像是在地狱边缘奔走。

不知狂奔了多久,浓雾渐渐被甩在身后,脚下的路也由湿滑的淤泥变成了坚硬的山石,两侧的参天巨木向后退去,视野稍微开阔起来。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地,稀疏的灌木代替了遮天蔽日的古树,灰蒙蒙的天光终于吝啬地洒下一些。

“停…停一下…”苏离微弱的声音如同蚊蚋。陈启几乎是脚步踉跄地刹住。他小心翼翼地将苏离放在一块还算干燥的岩石上,自己也靠着旁边的树干滑坐下来,胸口如同破风箱般剧烈起伏。他飞快解开捆缚的绳子,把杨少白从背上卸下,平放在地上。那人已经彻底没了声息,肩背的伤口被刚才的颠簸和泥浆污染得一塌糊涂,黑红一片,箭头还深深嵌在那里。

“撑住!”陈启再次撕扯身上破布,沾了苏离身边水囊里仅存的一点浑水,想要清理杨少白的伤口。他不敢拔箭,箭头太深,又不知是否有钩倒刺,一旦处理不当,顷刻毙命。他用湿布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污和污泥,触手所及,一股奇异的冰冷寒意从杨少白脊柱的位置隐隐透出,仿佛他整个人都成了一块冰。

陈启的手顿了顿。那不是失血过多的冰冷。是更深层的、如同埋藏于骨髓里的森寒。与苏离胸前龟甲的冰寒诡异相似,却又带着一种金属般的锐利感。那个青铜符咒!它在蛰伏?还是正因为杨少白垂死而被彻底激发?

“龟…甲…”苏离靠在岩石上,勉力抬起一只手,指向陈启胸口,又指向杨少白肩后,“压…靠近…压……寒…能锁……他背里的东西……”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嘴唇发紫。强行催动龟甲对抗弩箭,又经历一路奔逃,反噬已到极限。胸口的裂纹处,粘液涌出甚至打湿了外层的粗布,泛着一种病态的紫灰光泽。她看向杨少白的眼神带着一种复杂的急切,仿佛比起自己的情况,更急于解决他身上的麻烦。

陈启瞬间理解她的意思。龟甲的冰寒之力,或许能克制杨少白背脊深处符咒的力量泄露?至少,冰寒本身似乎对那弩箭造成的伤口也有短暂镇静止血作用!他看着杨少白灰败的脸色和毫无血色的嘴唇,不再犹豫!

小主,

他一把撕开包裹胸前残符的最后一片破烂油布。那块赤铜色的、浸满血污、边缘处还有几缕红芒萦绕的碎片暴露在昏沉的天光下,散发出更加强烈的血腥气与凶戾气息。他不敢直接碰触——这东西此刻太不稳定!他用那沾湿的布条隔着,捏起灼热的残符一角。残符接触到他带着血渍的皮肤,立刻传来一阵贪婪般的灼痛,内部力量隐隐又要暴动。陈启心中戾气翻腾,强压下去。

他捏着这块滚烫的“烙铁”,咬着牙,小心地将其印向杨少白肩胛骨下方、紧贴着弩箭杆的位置!残符本身是凶物,不能直接镇封伤口。但隔着一点点距离,利用其传导过来的、残余的灼热气血之力,或许能刺激龟甲释放其独有的冰寒!

就在残符散发的气息逼近杨少白伤口血肉的瞬间!

异变陡生!

嗷——!

一声凄厉、凶戾,完全不似人声、反而带着金属摩擦刮擦般尖啸的“咆哮”,猛地从杨少白的喉咙深处炸出!昏迷中的他身体如同濒死的凶兽般剧烈弹动!双眼骤然睁开!瞳孔里疯狂燃烧着两团彻底失控的、近乎沸腾的、邪异的惨绿火焰!直直射向近在咫尺的陈启!

他背后脊柱中心、衣服掩盖之下的那块狰狞青铜符咒凹痕!瞬间亮起刺目的幽绿光泽!如同一个被强行点亮的古老熔炉!

一股冰冷如同万载寒铁、又凝练如实质、带着无穷杀伐意志的锋芒锐意,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流!从符咒中心喷薄而出!直冲陈启印过去的残符!

陈启胸口剧震!手中的残符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烙铁,内部那股狂暴灼热的血咒力量被这冰冷锐意激得疯狂暴走!赤红的光芒大盛!两道完全相斥、却又同样带着毁灭意志的力量隔空激烈碰撞!

嗡——!

陈启闷哼一声,气血翻涌,喉头发甜!他拼尽全力稳住身形,手中的残符却如同一只疯狂挣扎的凶兽,红光和戾气瞬间吞没了那块小小的区域!更可怕的是,杨少白背上符咒激发出的那股力量,似乎不再局限于防御,冰冷的锐意如同毒蛇,竟然顺着残符的气息,试图反溯!向陈启的身体猛扎!

噗!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按在了陈启的右手手腕上!是苏离!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另一只手则直接按向杨少白肩背伤口旁边、那幽绿符咒光芒爆发最盛的位置!龟甲上涌出的墨绿粘液疯狂浸染着她纤细的手指,同时抵住陈启手腕和杨少白的皮肉!

冰寒!剧毒!无比纯粹的冰寒腐蚀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隔断了两件诡物即将碰撞的力量传输!

嗷!

杨少白喉咙里的惨绿咆哮瞬间被掐断!眼中那沸腾的邪绿光芒如同遭遇重击,剧烈闪烁了几下,不甘地迅速黯淡、熄灭!头颅无力地垂向一边,再次昏死过去。背后的符咒凹痕那刺目的幽绿光芒也如同被寒冰冻结般,迅速黯淡、沉寂!

陈启手腕上的寒痛骤然加剧!但那股试图溯流而上的冰冷锐意也瞬间被冻结、切断!手中的残符受到龟甲至寒剧毒力量的侵蚀,狂躁的红光和暴戾的气息如同被兜头浇了一大盆冰水混合物,猛烈地收缩、黯淡下去,只剩下内部仍在低沉的“嗡嗡”震鸣!

噗通!

苏离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手无力地松开,软软地向后倒去,摔在冰冷的岩石上!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胸口的龟甲裂纹肉眼可见地又撕裂了一丝!那涌出的墨绿粘液,颜色深得几乎发黑!整个人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生命力!

“苏离!!”陈启心头大骇!他一把丢掉手中残符,任由那滚烫的碎片啪嗒一声掉在泥地里。他扑向苏离,手指颤抖地去探她的鼻息。

就在这时!

轰!轰!轰!

一连串沉闷、如同巨型重物滚动、又如同铁锤凿地的声音!自他们身后更远处的密林方向滚滚传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穿透力,连脚下坚实的坡地都似乎传来微微的颤动!紧接着,是隐隐约约、急促尖锐的哨子声!似乎还有惨叫声混杂其中!那方向——正是沼泽!

是那伙弩手?!发生了什么?他们被什么东西反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