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符咒吞龙影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沙砾漏下的声音响起。

在下方混战场地边缘,一个被兵器残骸和大片灰尘覆盖、毫不起眼的角落。那个之前如同尸体般与腐朽残骸融为一体、悄声说着“错了……”的人形轮廓,被一块飞溅而来的、暗红微光的碎屑恰好命中了覆盖在他身体上的厚厚灰堆!

灰白色的尘土下,一双骤然睁开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两点冰寒刺骨的厉芒!

目光如同淬毒的冰棱,精准无比地穿过混乱的能量场、弥漫的烟尘,牢牢钉死在祭坛顶部——那具被恐怖冰血钉贯穿心口、钉死在祭坛之上、身下刻线沟壑还在疯狂蔓延着墨黑冰霜的尸体!

准确地说,是盯在那尸体微微摊开、血肉模糊的右手中!

指间,正死死攥着半块已经被血色浸透、如同烧红烙铁般散发着最后黯淡余烬的——青铜符咒!

冰血钉贯穿的力量巨大,将陈远山的尸体牢牢钉在冰冷的祭坛黑石之上,也使得尸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昂首姿态。

那张沾满凝固血污和灰烬的面孔,正对着那高悬的、正在剧烈闪烁收缩的血色旋涡!眉心处,一个焦黑的弹孔如同第三只绝望的眼。

他双目圆睁!

空洞的眼眶里早已失去所有生命的光彩,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但那凝固的瞳孔却依旧死死地“盯着”正上方那片混乱波动的、散发阴寒黑气的血色旋涡!那眼神之中凝固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有被背叛的愤怒,有深不见底的不甘,更有一种跨越生死界限的、近乎绝望的固执探索!如同穷尽一生抵达深渊边缘,却终究只看到更深邃黑暗的旅者!

哗——!哗啦……轰隆!

上方,那巨大的青铜椁在剧烈的震荡中,椁体表面爆发的滔天血光如同被掐断了源头,瞬间黯淡下去!只剩下九根椁钉根部还在不甘地喷涌着粘稠的血光。椁顶的血色旋涡在发出几声仿佛来自九幽的沉闷呜咽后,终于猛地向内坍缩,最终消失殆尽!

但就在旋涡彻底消失的刹那!

一丝极其凝练、如同活物般的粘稠黑雾,带着无声的贪婪和邪异,悄无声息地从漩涡坍缩的中心点渗出!它并非向上弥漫,而是如同毒蛇般向下游走,悄无声息地贴近了巨大的青铜椁体表面!在椁体上那些虬结凸起的粗粝纹路间飞快穿行,最终……

精准地没入了椁体底部正中央——那个之前被陈远山拼命想要窥探、边缘有着细微星纹裂痕的凹陷之中!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一种冰冷的、带着无尽饥渴气息的“满足”感,如同投入巢穴的蛆虫。

而那片从穹顶倾泻而下的、之前还能穿透能量风暴、勉强提供一丝幽白光线的月光,在触及椁体底部那个吞噬了黑雾的凹陷的瞬间,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扭曲、吸噬!一片比深渊更纯粹的黑暗,悄然笼罩了凹陷周围寸许范围。

那缕光,那点月华,如同被远古凶兽一口吞没,消失得无声无息,不留一丝痕迹。

祭坛下方。

“咳咳…咳…呃呃……”毒蝎挣扎着拄着被打断了枪托的轻机枪,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浑身浴血,胸骨塌陷,每呼吸一口都牵扯着内脏碎裂般的剧痛,口鼻还在不断溢出暗红血沫。但他那只完好的、布满血丝的独眼,此刻却充满了极度狂喜的光芒!死死盯住陈远山尸体指间紧攥的、正在急速黯淡下去的染血符咒!

他根本不明白刚才那灭世般的场景意味着什么,他的眼中只有军功!只有那能带来荣耀的钥匙!

“符咒!拿到它!给我…拿到它!”毒蝎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哑咆哮,对着下方混乱残余的影傀队员!他自己也踉跄着,不顾一切地想要爬回祭坛顶部!

他的吼声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并未激起多大波澜。残存的几名影傀队员早已被刚才的灭世景象吓破了胆,或死或伤,此刻看着高悬的巨椁和祭坛上那具被恐怖巨钉钉在中央的尸体,如同看到恶魔王座,哪里还有半分斗志?幸存者根本不敢靠近祭坛!

小主,

就在毒蝎挣扎着扒上祭坛边缘,沾满自己血污和骨茬的手指即将碰触到冰冷石沿的刹那——

祭坛边缘那个覆盖着厚厚灰白色尘埃、如同残骸一部分的人形轮廓,无声无息地向前滑动了半步!

动作轻微得如同风吹过落叶。

一只包裹着厚重污泥和石粉、看不出任何皮肤的手,缓缓抬起。这只手上布满了细密的、如同刀刻般的黑色咒文,在尘埃覆盖下若隐若现。它的动作没有丝毫杀气,甚至没有一丝风。

这只布满黑色咒文的手,食指和拇指极其轻巧地捻在一起,似乎…捻住了空气?又仿佛弹了一下并不存在的尘埃?

一道无形的、凝练如丝、带着某种令人心悸寂灭气息的波纹,瞬间跨越数丈距离!

目标不是毒蝎!

而是毒蝎身后那从通道深处涌出的、恐怖冰寒尸气的源头!是那巨大骨爪藏匿的方向!

噗!

一个极其轻微,又极端沉闷的声音在通道口的黑暗中响起!像是有什么极其坚韧的皮革被瞬间撕裂!紧接着,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仿佛被掐断了脖子般的痛苦嘶鸣猛地响起,旋即又戛然而止!整个通道内狂涌的暴虐尸气瞬间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猛地泄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死寂!

这只布满咒文的手旋即放下,重新缩回灰白的尘土覆盖之下,重新化为一堆毫不起眼的残骸碎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只剩下重伤挣扎的毒蝎,趴在祭坛边缘,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具尸体紧攥的符咒,却感到一股无形的、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间窜上脊背!他猛地回头,看向那突然变得死寂的通道方向,独眼中充满了疑惑和一丝不明所以的惊惧。

整个祭坛空间,只剩下陈远山被贯穿钉死的身影,沐浴在残存血光与急速蔓延的墨黑冰霜之中。他的眼睛,至死未阖,固执地“望”着椁底那片吞噬了月光的绝对黑暗。

怀揣着符咒的位置,一点微弱到极致、几乎融入黑暗的猩红微光,在他胸口的布料之下,极其缓慢地、如同濒死的心跳般…

微弱地…搏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