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彼岸花引路

踏入鬼门关的瞬间,周遭的阴气骤然浓了数十倍。

不同于阳间乱葬岗混杂着尸气的阴寒,地府的阴气是纯粹到极致的冷,像无数根冰针,顺着魂体的毛孔往里钻,哪怕十三身带雷劫正阳之气,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脚下的彼岸花依旧铺得无边无际,血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从鬼门关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尽头,像一条淌着血的长路,路的左侧,就是奔腾不息的忘川河。

河水是墨黑色的,水面上飘着无数惨白的魂骨,翻涌的浪涛里,不断伸出枯瘦的鬼手,想要抓住岸边路过的魂魄。河水奔腾的声响里,混着无数冤魂的哭嚎、诅咒、哀求,像无数只虫子,顺着耳朵往魂体里钻,勾着人往河里跳。

十三立刻收束心神,舌尖抵住舌根下的五帝钱,一股温润的阳气瞬间散开,将那些勾魂的声音隔绝在外。他牢牢记住九叔和鬼门关阴差的叮嘱,目光只盯着脚下的彼岸花花瓣,脚步放得极稳,一步一步往前走去,绝不看两侧的忘川河,绝不回头,更不往黑暗的角落里搭话。

胸口的引路符泛着淡淡的金光,像一盏精准的罗盘,牢牢锁定着枉死城的方向。脖颈间的引魂佩越来越烫,母亲陈青岚的气息顺着黄泉路飘过来,越来越清晰,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她的不安与焦急,像是在催促他,又像是在提醒他前方有危险。

“娘,等我。我很快就来救你。”

十三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指尖微微收紧,周身的雷火气又稳了几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黑暗的角落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比鬼门关前更甚。这里是地府的腹地,藏着的厉鬼怨魂,比黄泉路口的强了不止十倍,它们盯着他这具带着正阳雷气的魂体,像盯着一块绝世珍宝,贪婪的目光几乎要凝成实质。

可依旧没有一个厉鬼敢真的靠近。

十三周身萦绕的雷火气,是所有阴邪的克星。之前在鬼门关前,他一招就灭了百年厉鬼,这事早已顺着黄泉路传了开来,这些藏在暗处的厉鬼,哪怕再馋他的魂体,也不敢拿自己的魂飞魄散赌。有几只刚修成的红衣厉鬼耐不住贪婪,试探着飘出了黑暗,刚碰到雷火的边缘,就被烧得发出凄厉的惨叫,连滚带爬地缩了回去,再也不敢露头。

十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现在没心思跟这些厉鬼纠缠,田老九的九道生魂锁钉在枉死城的三生石上,多耽误一刻,王村长就多一分危险,阳间的村民就多一分危机,他的姑娘,就在阳间的破屋里,守着他的肉身,担惊受怕。

一想到柳青瓷,十三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摸了摸魂根处的魂契印记。

那道同生共死的魂契,此刻正微微发烫,隔着阴阳两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柳青瓷的气息,她的担忧,她的牵挂,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虚弱。十三的心瞬间揪了起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是阳间出事了?还是田老九冲破了结界,伤了她?

他下意识地就要停下脚步,想要顺着魂契感知阳间的情况,可就在这时,九叔的叮嘱再次在脑海里响起:“黄泉路上,最忌分神。一旦心神乱了,就会被忘川河里的怨魂趁虚而入,再也回不了头。”

十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

他不能乱。现在就算他再担心,也回不去阳间,只有尽快毁了生魂锁,破了田老九的九宫阵,才能真正护她周全。他必须平平安安地回去,必须守着他的姑娘,绝不能让她出事。

十三再次稳住心神,目光重新落回脚下的彼岸花,脚步迈得更稳了。

黄泉路看似平坦,实则处处是陷阱。脚下的花瓣看着柔软,实则每一片都带着阴界的怨气,稍有不慎,踩错了地方,就会被花瓣里的怨魂缠住脚踝,拖进忘川河里。十三牢牢记住九叔的话,只踩完全盛开的花瓣,绝不碰半枯的花苞,更不碰花瓣缝隙里的黑土,一路走得稳稳当当,没有半分差错。

引路符的金光越来越亮,说明离枉死城越来越近了。忘川河的水流声渐渐远了些,两侧的黑暗里,厉鬼的气息也少了许多,唯有脚下的彼岸花,开得越来越艳,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可就在这时,十三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前方的彼岸花,不再是“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的样子。

黄泉路上的彼岸花,向来是花叶永不相见,有花的地方没有叶,有叶的地方不开花,这是地府千万年不变的规矩。可前方数十步远的地方,血红色的花瓣和墨绿色的叶子,竟然长在了同一根花茎上,甚至有几株,叶子长在了花瓣的上方,花瓣反卷朝下,正是鬼门关阴差反复叮嘱的——**花叶反生处**。

十三的脚步瞬间停住,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阴差说过,花叶反生的地方,是黄泉路上最凶的枉死地,里面困着千百年的凶魂厉鬼,哪怕是地府阴差,也不敢轻易踏进去。他下意识地就要绕开这片区域,可就在这时,胸口的引魂佩突然剧烈地发烫,母亲陈青岚的气息,竟然就从那片花叶繁盛的区域里传了出来,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小主,

不仅如此,他还听到了一声极轻、极微弱的呼唤:“十三……救我……”

是母亲的声音!

十三的心脏猛地一跳,握着引魂佩的手瞬间收紧,瞳孔微微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