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时,目光始终带着晚辈的谦和,完全不见平日里的冷峻与疏离。
他一直都是这样,在公司里是一副面孔,面对对手和股东又是一副面孔,现在在何家父母面前,更是换了一种面孔。
何珠想起他原来还是实习生身份时,跟她谈恋爱,那么青涩那么手足无措,心头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很快,何母被专门的护士引领着,通过特殊通道进入了检查室,避免了漫长的排队等待。
何父也被请到了旁边的医生休息室等候,有热茶奉上。
整个过程流畅、迅速,带着一种特权阶层才拥有的、无声的效率。
这一切,都因许光耀的存在而变得理所当然。
何珠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她为了一个专家号和黄牛周旋,为了缴费和预约在各个窗口前挤得满头大汗,而许光耀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让医院高层亲自过问,让最专业的团队为其服务。
这种阶层之间巨大的鸿沟,在此刻显得如此赤裸和真实。
许光耀处理完这一切,这才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何珠身上。
在看向何母时的那份温和周到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压抑着无数情绪的眼神。
他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强大的气场无声地将她笼罩。
他什么质问的话都还没说,但那双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找到了她,他以她无法拒绝的方式介入了她最艰难的时刻,而现在,该是他们之间算账的时候了。
他微微俯身,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砂砾感,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现在,阿姨这边安排妥当了。何珠,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谈谈了?”
他的语气算不上兴师问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在宣告:你的“冷静期”,到此为止。
看着何珠那张明显清减了些许带着难以掩饰倦容的苍白小脸,许光耀所有冲到嘴边的质问和焦灼,就像烈火被骤然泼上了一盆冰水,嗤啦一声,只剩下了心疼的余烬和无处宣泄的闷痛。
他一路风驰电掣,跨越两座城市的距离,心里憋着一股火,一股被她抛弃、被她排除在外的邪火,更有一股对幕后搞鬼之人的雷霆之怒。
他想象过找到她时,一定要问个清楚,甚至带着点狠劲地想,必须让她知道自己错了,错得有多离谱。
可当他就这样真真切切地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纤细的身影在充斥着病痛和焦虑的医院走廊里,显得那么单薄,那么需要依靠时,他那些翻江倒海的情绪,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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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疲惫的眼神,微微抿着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她这段时间独自承受的压力和辛苦。
她不是在跟他闹脾气,不是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她是真的在扛着一座山。
他胸口那股郁气堵得他发慌,却硬生生被他压了下去,转而化作了一种更深沉更无奈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原本因为急切而略显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他向前一步,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逼人的气势,而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接过了她手中那些杂乱的单据、病历本和装着CT片的大袋子。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在触碰她手背时,感受到一丝微凉,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累了?”
他的声音低醇,之前那压抑的风暴悄然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先坐下休息会儿,阿姨这边有我。”
何珠张了张口,没说出什么话。
她真的很累,从临时知道母亲生病到回家然后又带着父母来京市,她承受的压力不比任何人少,只是她都掩饰着没有说罢了。
现在有了许光耀,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最起码现实中解决了她面临的问题。
许光耀没有再提谈谈的事,也没有追问任何缘由。
此刻,没有什么比让她喘口气更重要。
他扶着她,不容拒绝地带着她在旁边的长椅坐下,然后将那些单据仔细地整理好,拿在自己手里。
他站在她身侧,高大的身影像是一道沉默而可靠的屏障,暂时为她隔绝了医院的嘈杂和无形压力。
他所有的神通广大,所有的焦灼怒火,在看到她苍白脸色的这一刻,都化为了最原始的心疼和守护。
满腹的话语,千回百转,最终只凝结成一个念头——等她缓过来,等他处理好眼前的一切。
至于其他的……
来日方长。
他许光耀等得起,也绝不会再让她一个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