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崔嬷嬷踏进内室时,扑面而来的暖香让她皱了皱眉。
只见何珠慌忙要起身行礼,腹部却不小心撞到了榻边矮几。青瓷冰纹盏里泡着的血燕窝晃出几滴,在杏黄锦褥上洇出暗红的痕。
“老奴可当不起大礼。”崔嬷嬷虚扶一把,眼角余光却扫过对方明显异于七个月的孕肚。
她故意将皇后赏的紫檀礼盒往茶几上重重一放,里头装着的百年老参撞得盒盖“咔哒“作响。
“娘娘特意赏的安胎药材,说是给夫人压惊。”
何珠指尖在礼盒金锁上顿了顿。
这锁头上鸾凤和鸣的纹样分明是太子妃的规制,皇后这是存心要恶心谁呢?
她面上却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扶着腰就要跪下谢恩。
崔嬷嬷突然伸手一拦,戴着翡翠护甲的拇指正正掐在她腕间穴位。
“夫人这脉象……”老嬷嬷眯起三角眼,“怎么像是足月的滑脉?”
暖阁里霎时一静。
窗外北风卷着碎雪扑在茜纱窗上,沙沙声像是毒蛇游过枯叶。
何珠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掩唇时一抹嫣红转瞬即逝。
二丫立刻扑过来将崔嬷嬷撞到一边,哭道:“自打上回太医诊出夫人忧思过重,这咳血的毛病就没断过……”
崔嬷嬷讪讪缩手,却见何珠强撑着展开明黄懿旨。
皇后那些“谨守妇道”“莫恃宠而骄”的训诫写得刁钻,字字都往人肺管子上戳。
何珠读着读着忽然身子一晃,羊脂玉般的额角沁出冷汗,将贴在颊边的碎发都打湿了。
“娘娘还说……”崔嬷嬷突然提高声调,尖锐的嗓音刮得人耳膜生疼,“既知自己出身卑贱,就该安守本分——”
“砰”的一声巨响,何珠整个人栽倒在螺钿小几上。
描金茶盘翻倒,滚烫的君山银针泼了她满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