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抬起了眼。
目光平静地越过地上三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越过帐内弥漫的血雾,直直投向那被寒风不断掀起一角的厚重帐帘。
帘外,灰暗的天光里,不知何时,竟已开始无声地飘落细碎的雪沫。
初冬的第一场雪,细小,稀疏,被风卷着,斜斜地打在帐帘上,留下几点迅速洇开的深色湿痕。
他的眸底深处,清晰地映出了帐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以及那纷扬飘落的、细小洁白的初雪。
“开城门。”
李明桢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穿透所有喧嚣的清晰与冷硬,如同他剑格上的寒冰,在这血腥弥漫的帅帐中凛冽回荡。
“迎战鞑靼。”
……
京城也飘起了雪,下得又密又急,湿沉沉地压在京城鳞次栉比的屋瓦上,将朱门绣户的鲜艳都掩埋在一片肃杀的白里。
正是前线打仗吃紧的时候,偏今年的天儿又格外冷,据说边关将士御寒的衣物不足,不少人都有了冻伤。
安远侯府门前那对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此刻也被薄薄的积雪覆盖了大半,只露出模糊狰狞的轮廓,徒增几分压抑。寒风卷着雪沫,打着旋儿从紧闭的府门缝隙钻过,发出呜呜的低咽。
秦王府春晖堂的暖阁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地龙烧得极旺,暖意融融,驱散了窗外肆虐的严寒。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清雅的桂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柑橘香味。
何珠半倚在铺着厚厚狐裘的紫檀木暖榻上,身上搭着一条松软的锦被。
她已怀胎七个多月,腹部高高隆起,像揣着一个圆润的玉盆。
这个月她总觉得腹中饥饿,忍不住就多吃了些,肚子也比之前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