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出现了误会

第二天,十二月三十日,捕猎队出发。鄂伦春方面出了五个人,由莫日根的侄子巴图带队。草北屯方面出了十个人:曹大林、吴炮手、张大山、刘二愣子、赵强、孙小虎,还有四个年轻社员。

目标:一头活鹿,一头活狍子,一头活野猪。都要成年的,健康的。

“最难的是野猪,”巴图在路上说,“野猪凶,力气大,活捉危险。鹿和狍子温顺些,用套索就行。”

他们先找鹿。这个季节鹿群在低处活动,吃雪下的草根。在向阳坡,发现了一群马鹿,约二十头。

“要那头,”巴图指着一头中等体型的公鹿,“年轻,健康,角不大不小。”

捉活鹿的方法是用套索。但不是普通的套索,是“活套”——套住后不会勒紧,鹿能呼吸,但跑不了。

鄂伦春人用鹿皮搓成细绳,绳头有个活结。他们悄悄靠近鹿群,在鹿常走的路上设下十几个套索,成扇形布置。

然后从另一边驱赶。刘二愣子、赵强几个人在鹿群后方制造声响,敲树干,学狼叫。鹿群受惊,朝设套的方向跑。

第一头鹿踩中了套索!绳子弹起,套住鹿的前腿。鹿挣扎,但越挣扎套得越牢(但不是勒紧)。其他鹿四散奔逃。

大家围上去。鹿惊慌地踢蹬,但被绳子限制住了。巴图上前,用一块黑布蒙住鹿的眼睛——动物看不见就不那么惊慌了。然后检查鹿的腿,没受伤,只是被套住。

“好,第一头搞定。”巴图拍拍鹿脖子,“委屈你一下,为了山神。”

鹿被绑好四蹄,用木杠抬着。这活儿费劲,鹿虽不重(约两百斤),但挣扎起来力气大。八个年轻人轮流抬,走一段歇一段。

接下来找狍子。狍子比鹿小,更警觉。但冬天食物少,狍子会在固定地方觅食。

在一片柞树林,他们发现了狍子脚印。顺着脚印找,找到三头狍子正在雪里刨橡子。

捉狍子的方法不同——用网。鄂伦春人带了一种特制的网,用麻绳织成,网眼大小刚好能套住狍子头。两人各执网一端,悄悄靠近,突然从两边合围。

狍子受惊,一头撞进网里。网收紧,狍子被困住。

这头狍子比鹿温顺,蒙上眼睛后就不怎么挣扎了。也绑好四蹄,抬着走。

最难的野猪。野猪在冬天往往单独行动,脾气暴躁。他们找了半天,在西沟发现了一头公野猪的踪迹——雪地被拱得乱七八糟,还有新鲜的粪便。

“这头不小,”吴炮手判断脚印,“至少二百五十斤。獠牙长,要小心。”

捉野猪不能用套索或网,得用陷阱。但不是致命的陷阱,是困住的陷阱。

鄂伦春人设计了一种“活捉坑”:挖一个深坑,坑底铺干草,坑口用树枝伪装。野猪掉进去,上不来,但摔不伤。

挖坑是力气活。冻土坚硬,得用火烧化表层,再用铁锹挖。十个人轮流干,挖了两小时,挖出一个两米深、一米五见方的坑。

小主,

坑挖好了,怎么引野猪来?用食物。他们在坑周围撒了些玉米粒和橡子——野猪爱吃的。又在坑口放了几块冻苹果,香味能传很远。

然后就是等。大家埋伏在远处的树后,耐心等待。

等了约一小时,野猪出现了。它嗅着气味,慢慢靠近。很警惕,走几步停一下,四下张望。

到了坑边,它发现了冻苹果,低头去啃。前腿踩在坑口的伪装树枝上——树枝断了!野猪“扑通”掉进坑里!

“成了!”大家冲过去。

坑里,野猪愤怒地咆哮,用獠牙撞击坑壁。但坑壁光滑,爬不上来。

接下来是怎么把二百多斤的野猪弄出来。不能打死,要活的。

巴图想出办法:用粗绳子做成套索,套住野猪的头和前腿,几个人一起拉。同时,坑上的人往下扔干草,盖住野猪,让它看不见,减少挣扎。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野猪被拉了上来。它还在挣扎,四个人按着,用绳子绑住四蹄,又用木杠穿过绳子,像抬轿子一样抬着。

野猪不停地嚎叫,声音刺耳。巴图往它嘴里塞了块沾了酒的布,野猪渐渐安静下来——不是醉,是酒味让它不适应。

三头活兽都齐了。队伍返回草北屯。抬着三头挣扎的动物,在雪地里走得艰难,但大家心情不错——任务完成了。

回到合作社,莫日根检查了三头动物。鹿和狍子状态良好,野猪虽然暴躁,但没受伤。

“可以,”他点头,“明天一早出发去圣地。”

夜里,曹大林和莫日根长谈。两人坐在炉火边,喝着奶茶,聊着山里的事。

莫日根讲鄂伦春的狩猎规矩:“我们打猎,不是想打就打。要看季节,看动物,看需要。春天不打母兽,夏天不打幼兽,秋天打肥的,冬天打老的。打了要感谢,要用完,不浪费。”

“我们合作社也在学这些,”曹大林说,“制定了狩猎公约,规定了禁猎区、禁猎期。”

“光规定不够,”莫日根说,“要心里有。心里没有,规定是空的。我们鄂伦春人,从小听爷爷讲山神的故事,看父亲怎么对待猎物。规矩不是写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曹大林深有感触:“是啊。我们这一代,很多规矩断了,得重新学。有时候学样子,没学到心。”

“慢慢来,”莫日根说,“山有耐心,等得起。”

聊到深夜。曹大林对鄂伦春文化有了更深的理解,莫日根也对合作社的工作有了更多认可。

第二天,十二月三十一日,一九八五年的最后一天。清晨五点,队伍出发前往圣地。

这次去的人不多:鄂伦春方面,莫日根和五位老人;草北屯方面,曹大林、吴炮手、张大山、孟库、王建国、陈明,还有刘二愣子、赵强、孙小虎三个年轻人。加上抬祭品的人,总共二十五个。

三头活兽被小心地抬着。鹿和狍子比较安静,野猪还是暴躁,得时不时喂点酒泡的粮食让它安静。

走到北河谷,看到了那片白桦林。果然与众不同:树木特别高大笔直,树皮洁白如雪。树上挂着许多东西——彩色布条、兽骨、羽毛、铜铃。风吹过,铜铃叮当作响,布条飘扬,有一种神圣的气氛。

林中有条小路,但看得出来很少有人走。路上积着厚厚的雪,只有零星兽类的脚印。

走到林子深处,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三棵特别粗大的白桦树,呈三角形排列。每棵树的树干上都有雕刻:太阳、月亮、星星。树下有石台,石台上有香炉(石制的)、供碗。